第739章 孤立无援(第1页)
朝会之后的第二天,苏明远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他去御史台报到,准备接受新的巡视任务。但御史台的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苏少卿来了?御史中丞刘挚冷冷地说,您可真是风光啊,一个人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刘大人,在下只是如实汇报罢了。如实汇报?刘挚冷笑,你知道你昨日的话,给多少人带来了麻烦吗?吕嘉问被抓了,牵连了十几个官员。你很得意吧?在下不敢。还有,刘挚说,清流派那边传来消息,说你背叛了他们。范大人很生气,以后别指望清流派会支持你。在下从未指望过。变法派那边更不用说了,刘挚继续道,吕惠卿恨死你了。他在到处放话,说要让你好看。苏明远沉默不语。所以,刘挚说,苏少卿,你现在是孤家寡人了。我劝你一句,以后做事悠着点。没人护着你,很容易出事的。多谢刘大人提醒。离开御史台后,苏明远去了吏部,想了解一下被牵连官员的处理情况。但吏部的官员对他更加冷淡。苏大人要查什么?吏部侍郎敷衍地说,这些都是机密,不能随便透露。在下是奉旨巡视的……那您去问圣上吧,侍郎打断他,我们只是办事的,不知道那么多。这分明是在敷衍他。苏明远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离开。中午时分,他去了一家常去的酒楼用膳。但刚坐下,就听到邻桌有人在议论他。听说了吗?那个苏明远,把吕嘉问给告了。就是他啊?真是不知死活。吕嘉问可是吕惠卿的弟弟,他敢动?听说他还得罪了清流派。两边不讨好,以后有他好受的。活该!谁让他多管闲事?苏明远听着这些议论,心中苦涩。他救了那些失地的百姓,但百姓们并不知道;他得罪了权贵,却被人看作是多管闲事。这就是现实。下午,他回到家中,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是王安石的门客。苏大人,王相公请您过府一叙。苏明远跟着门客来到王府。王安石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看到他进来,放下笔。明远,坐。两人相对而坐,都没有说话。良久,王安石叹道:明远,你知道吗?老夫这些年推行新法,得罪了无数人。但老夫从未后悔,因为老夫相信,新法是对的。介甫公……但昨日听了你的陈述,王安石苦笑,老夫才发现,老夫错了。不是新法错了,是老夫用人错了。老夫太相信那些人,以为他们会忠实执行新法。却没想到,他们把新法当成了敛财的工具。他看着苏明远:老夫要谢谢你。若不是你说出真相,老夫还被蒙在鼓里。介甫公不必如此,苏明远说,在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但你也因此付出了代价,王安石说,你得罪了所有人,成了孤家寡人。老夫很愧疚,是老夫连累了你。在下不后悔。老夫知道,王安石站起身,走到窗边,明远,老夫今日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觉得,新法还能推行下去吗?苏明远沉思片刻:能,但必须改革执行方式。如何改革?首先,要换人,苏明远说,那些贪官污吏,必须全部撤换。换上真正愿意为民办事的官员,像柳永年那样的人。其次,要建立监察机制,定期巡查各地,及时发现问题。再次,要给百姓申诉的渠道,让他们能够举报不法官员。最后,要简化程序,减少中间环节,让政策能够直接惠及百姓。王安石听完,默默点头:你说得都对。但这些改革,谈何容易?换人,谁来换?监察,谁来监察?简化程序,谁来执行?归根结底,还是人的问题。他转身看着苏明远:明远,老夫现在终于明白了。改革不能只改法,更要改人。但人心难测,人性难改。这才是最难的。两人又谈了很久,主要是王安石在反思这些年的得失。临别时,王安石突然说:明远,老夫可能撑不了多久了。介甫公何出此言?朝中反对老夫的人越来越多,王安石苦笑,连圣上都开始怀疑老夫了。老夫这次能保住相位,已经是万幸。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总有一天,老夫会倒下的。介甫公不必如此悲观……不是悲观,是现实,王安石说,所以老夫希望你能做一件事——把新法的执行监督下去。即便老夫倒了,新法也不能倒。在下……在下一定尽力。谢谢,王安石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这辈子,能遇到你这样的人,也算是幸运了。走出王府时,天色已晚。苏明远走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座繁华的京城,这个庞大的朝堂,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什么。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只是一粒尘埃,微不足道。,!脑海中又闪过一些画面。他似乎记得在很久以前——或者说在很远的地方——有人说过: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这是谁说的?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他已经想不起来了。那些来自遥远世界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消散。也许有一天,他会完全忘记那个世界,只记得自己是苏明远。一个北宋的官员,一个在历史洪流中挣扎的人。回到家中,书童告诉他:大人,今天有好几拨人来找您。什么人?有的说是您的朋友,有的说是来感谢您的,书童说,但我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好人。我都打发走了。做得对。还有,书童压低声音,我发现最近有人在监视咱们家。好像是差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苏明远心中一凛。看来,有人已经开始对他动手了。以后你们出门要小心,他叮嘱,尤其是晚上,不要出门。大人,您呢?我……我也会小心的。那晚,苏明远一夜未眠。他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夜色,思考着自己的处境。现在的他,真的是孤立无援了。清流派视他为叛徒,变法派视他为敌人,保守派在看他的笑话。朝中没有人支持他,民间也没有人知道他。他就像一个孤独的战士,在与整个世界对抗。但他还要继续吗?窗外,传来一阵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悲凉。苏明远突然想起了那首诗——托遗响于悲风。在这个时代的悲风中,他留下了什么?一份调查报告?一些证据?还是一个孤独的背影?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继续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窗外,夜色深沉。而在这片夜色中,危险正在悄悄逼近。:()知不可忽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