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逆拘龙之术(第5页)
老人语气冷漠高远,侧头去看晦暗的天空,雨滴千万,都坠落在鹰隼般苍老的双眼中,“我是在和你心中还没有醒来的那个人说话!
这世界已经走到行将毁灭的终点,再也不需要满眼希望的孩子,只需要魔鬼一样的英雄!
血河中拔起的英雄!”
“老师,学生有一个问题。”
“说。”
“这一剑只能在发在心中么?不能斩出?”
“如果你问的是‘心归正·狂龙天’,那么不能,禅宗只图炼心斩我,照见本性真如;可如果你问的是‘逆拘龙之术’,那么当然可以,这是脱胎于狂龙天的虚构之剑,理论上才能存在的终极之术,千万年前,人们一直坚信有人能够斩出这一剑,这是诞妄和真实交错之剑,这一剑既斩心魂精魄,也斩真实不虚!”
时间往后再拨一年,这一年他十八岁,结束了在帝托里尼学宫十四年的修行,十四年中蝉联星环总区大比第一,名震帝都,横压一世,所有天才的光芒在他之下都只能流星般黯然熄灭,刺杀术推至大圆满,身成混乱纪元后三千年中第一个刺杀术“绝顶”
,被当世誉为“将帅一体”
,未来的“天下第一名将”
,这一年阿龙迦有朋友有信仰,斩出的每一剑都以希望为支撑,煎熬着他绝高的梦想和绝大的意志,也是怀抱着这样的心情,万古之后,他终于真正地创造出了人们虚构出的“逆拘龙之术”
,当年他终于发出这一剑时,似乎掏空了肺腑熬干了血肉那样,心中却仍勃发着他和朋友们的约定与承诺,那些泡影般的梦想鲜活地跳动。
然而老师鹰隼般的目光从过去洞彻,也洞穿了他短短几十年的人生,寥寥几语就钉下了他的未来:这世界根本不需要满眼希望的孩子,只需要魔鬼一样的英雄!
再十年的争战,他终于在血腥中褪去那身充满希望充满幻想的年轻人的躯壳,苏醒为呼吸天地的狂魔,鲜血淋漓,再也不需要仁慈、希望,和梦想,这个时代,凭临战场,一切只有血与火中的毁灭!
他的名字所至,仿佛魔鬼行于地上,让所有人仰望、畏惧、胆寒,甚至不敢说出那三个字,他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下第一名将”
,每逢征伐,无论对象,必行凌厉酷忍近乎邪道的杀伐之术,却战无不胜,令人闻风丧胆。
而后他也像一切狂魔般被烧死在火中。
轰鸣声大作,烟云蒸汽中,对面苍红的夸父已经像神魔般“睁开了双眼”
,像是有生命降临在那具机甲中,一丝令人悚然的灵性微微生出,它的形象忽然生动起来,停顿的一瞬后,红影如高山拔起,双刀仿佛风卷狂云迎面而来!
阿龙迦居然不闪不避,立在原地盘踞如石,他舒展十指,缓缓握剑。
是时,距离他第一次挥出“逆拘龙”
十七年,这一次,他身边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再不怀一切光明梦想,终于举世皆敌,每一个念头都向下坠落,如漆黑的陨星,落入毁灭的深渊。
握剑时一切收束为完全的死寂,心中那柄观想之剑倏然崩散,心底最深处现出令人憎怖的原貌,那是一口漆黑的井,漆黑的灭世的狂魔在井中仰望天空,孩子一样的脸儿,双眼纯黑,带着微微的迷茫微微的忧愁。
井中埋着生死间的大仇恨、大破灭、大恐怖,他临死前的大愿似乎还回荡在井中:“背叛我的,当叫死亡展翅降临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死而再生,他终于明白了许多年前老师未尽的意思,狂魔般的英雄,英雄般的狂魔,以大恨大愿磨剑,则无往而不利也,万事万物皆可杀!
这世界不需要英雄,地狱般的时代中只有魔鬼才能超拔!
他的心完全地沉没进漆黑大恨的最深处,如果让昔日的师友们见到,也许会感叹一句:你已入全然的邪道。
最后一刻,刀锋扑面的瞬间,心底的漆黑中,像有一滴水坠下,刀风滚滚下压,吹得水滴微微一摆,坠入无边的寂静和黑暗。
这一滴水泛起了万顷海面的惊涛骇浪。
黑暗震颤,一股穿透时光的伟大力量磅礴地荡开,极深的心底中,响起悠长的龙吟,再没有那么撼动心魂的吼声,吼声中狂龙的魂魄穿透他的胸膛去向远山大川去向大海和天空,他的剑势随之发出,没有人能看清那一剑,划破光阴划破生死,这是苍天之怒,伏尸百万!
逆拘龙,绝天海。
一息后,包裹两具机甲的烟云蒸汽无力地消散,台上的一切都显露在所有人眼中。
夸父如一具亘古的雕塑般顿住了,它手中,用于格挡的银色双刀都被无可匹敌的伟力崩断,刀片下坠,银光残破。
银闪铁青色的剑锋堪堪停在夸父的胸膛前,这无与伦比的合金居然深陷下去,驾驶舱中的大卫心中骇然欲裂,那一剑的剑风居然贯穿了夸父,毁灭的剑意逼入驾驶舱深处,直穿他的头颅,他忽然觉得头颅冰寒,而眉心剧痛。
他伸出手去摸,一滴血滚落在他指尖,额上缓缓开裂出一道细长的血痕,从天灵直至眉心。
“我……已经……死了么?”
他心中不可抑制地浮起这个想法。
意识到对方在最后关头留了手,自己在这必死的一剑下留了性命,大卫升起的第二个想法是心如死灰,完全不可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