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陈寂(第5页)
虽然实际军衔只是上校,没有到“将军”
的级别,但她曾任剑齿虎第二舰队第六师师长,统率剑齿虎独特的“胤神星之矛”
战列巡洋舰群,那种狰狞可怖的战巡旗舰,成群启动时仿佛黑色的巨鲲游过天空,遮蔽恒星,一切阳光也为之寂灭。
劳拉就是来自这样肃杀的军队。
纵使医疗技术已经登峰造极,积年的暗伤还是令她的服役期很短,退役后,深得信重的她被皇室调到这所行宫,与其说她是女侍长,她其实是这所皇家行宫的警卫长。
但这里常年空荡,先帝不喜石蒜花海,几年都来不了一次,更从来不在这里过夜,没有什么好守卫的,所以皇室把她调来这里,其实是让她在这里安享晚年的意思。
皇帝果然摇了摇头,“劳拉,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
两侧有年轻沉默的内侍上前,和皇帝确认晚餐和就寝的布置,不出劳拉所料,陈寂的回答全部是“没问题”
和“都可以”
。
陈寂对着这些年轻人时都是温暖宽和的,脸上一抹淡而又淡的笑容,仿佛所有人的兄长。
劳拉看着看着,心中忽地叹了口气。
内侍离开后,她开口道:“陛下,最近……您过的还好么?”
她还是选择以陛下称呼。
“不用担心我,我一直很好的,劳拉。”
陈寂笑。
劳拉凝视着皇帝黑色的瞳子,十六层冰幕般收拢的水晶灯从天顶正中垂下,点亮了那双眼睛,虹膜上,一层清澈的光,仿佛水玉,瞳子深处却是深渊般不见底的漆黑。
在劳拉心里,陈寂一直是个有点奇怪的人,就像你看他的眼睛永远看不到底一样,只有无尽的纯黑色让人心里一跳,这个微笑的年轻人的形象也永远让人看不透。
已经成为一个大人的陈寂在她眼里是个没有任何喜好的人,没有爱好也没有偏好,他没有任何超出正常范围的对事物的喜爱,像运动和艺术这种常见的爱好都维持在“有涉猎但没有热爱”
的程度,人总会有一些对小事的执着,像“吃菜的同时一定要配饭”
和“穿衬衣领口上的最后一颗扣子一定要解开”
,但陈寂没有。
你问他任何生活中小细节的问题,譬如“能不能用薰衣草混柑桔的熏香”
或者“领带要剑纹还是圆点花的”
,他都只会报以相同的笑容,告诉你“都很好”
“都没问题的”
,那不是他在假装随和,他根本不是需要笼络人心的皇帝,他只是不在意而已。
他不在意生活也不在意选择,因为在所有选择中,他根本没有“更喜欢”
的东西。
有时候让人觉得把他的房间铺满刺鼻的香水,只要不是毒气他也会毫不注意地住下去。
每一任皇帝上任,多少都会建造自己的行宫,陈寂的曾爷爷手下殿宇无穷数,座座都是镌刻时光的艺术品,先帝也不逞多让,行宫多到遍布整个王庭星团,然而陈寂成为皇帝后,没有修建一所属于自己的行宫,他连中天塔都很少住,一直留在工作的军中,这倒不是为了表现节省节用的形象,而是在他眼里这些壮阔的行宫和舰队里没有区别。
他唯一偶尔会住一住的行宫就是戴克里先堡,劳拉怀疑是因为在陈寂眼里,这是仅有的先帝没有“染指”
过的地方,所有行宫中,先帝唯一不曾留在戴克里森堡过夜,先帝说院子里的石蒜花是开在地狱里的花,晦气不详,来这里从来都是坐坐就走。
陈寂向她笑了笑,转头向楼梯走去。
二层是较为私密的空间,劳拉止步在台阶前,目送那个修长的背影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