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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河畔相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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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妃思来想去,最后只能从自己为数不多质地尚可的衣料中,拣出几块颜色喜庆柔软的上好绸缎,凭着记忆估算尺寸,一针一线地为钟擎那刚满半岁的儿子钟子安缝制了一套小巧的棉袄裤,又为巴尔斯和诺敏两个孩子各做了一身厚实的新衣。针脚细密,样式朴素但用心。这还不够。她一咬牙,将仅存的首饰,一支成色普通的金簪、一对细小的耳坠,寻了宫中相熟的老太监,悄悄熔了,打成一把小巧玲珑的“长命百岁”金锁。这便算是她能拿出的最贵重的心意了。她轻轻抚摸着膝上的包裹,抬眼看向对面正襟危坐望着窗外景色的朱由检,温声嘱咐道:“儿啊,眼瞧着就到地头了。方才李大人也说了,那位殿下就在前头宁远堡附近等着接应咱们。到时候……你可莫要再耍你平日里那执拗的性子。咱们是客,又是……有求于人,礼数周全些,总是好的。”朱由检闻言,收回目光,看向养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嗯”声,便又转脸看向窗外。李庄妃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暗叹。这孩子的心思,自小就深,认定的事极难更改。这番嘱咐,他听进去几分,是否会照做,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位神秘的“鬼王”身上,但愿此番千里迢迢,冒着严寒与风险的秘密西行,能为自己和检儿,寻到一条不一样的生路。车队在冬日荒原上继续西行,朝着那个传说中的地方,也朝着一次将深刻影响无数人命运的会面,缓缓驶去。宁远堡外,洋河下游一处较为开阔的河滩地。时近正午,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冰封的河面上。河岸一侧,肃立着一支颇具压迫感的队伍。十台轮式步兵战车呈扇形散开,炮口指向外围,构成警戒线。更后方,是两台体型庞大的重型军用卡车,以及一辆经过迷彩涂装的南京依维柯轻型客车。钢铁巨兽静默地蛰伏在冬日旷野中,透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冷硬气息。稍远处的河滩上,曹变蛟正带着巴尔斯和诺敏两个孩子玩耍。他们用木棍拨拉着枯黄的蒲草丛,成熟的蒲棒被触动,顿时炸开漫天飞絮,如同细小的雪花,在阳光下纷纷扬扬。两个孩子欢笑着追逐飞絮,曹变蛟脸上也露出属于他这年纪的开心笑容。不远处,周遇吉刚从河岸高坡上一片新立的简陋墓碑群前转身走下来。他眼眶微红,显然刚祭奠完此时在此地血战阵亡的旧部。他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大步走向被亲卫簇拥着站在河边的钟擎。“钟叔。”周遇吉声音还有些沙哑。钟擎转过身,注意到他泛红的眼圈,抬手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平静的问道:“都祭奠好了?”“嗯。”周遇吉重重地点了下头,喉咙有些发紧,“都……看过了。兄弟们……都在下面看着呢。”“逝者已矣。”钟擎看着冰封的河面,河面一片雪白,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星星点点的银光,“活着的,就得把担子挑起来。心里的火,憋住了,以后战场上,用建奴的血,用所有敢犯我疆土之敌的血,去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那才是真孝敬。”周遇吉胸膛起伏,抬手一抱拳:“末将明白!”就在这时,负责了望的李威快步跑来,指着东边官道方向喊道:“大当家的,来了!他们来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面尘土微扬,一队由骡车、马匹组成、约二十人上下的队伍,正沿着官道缓缓行来。钟擎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身后众人道:“随我迎一迎。”他率先迈步向前走去,周遇吉立刻肃容跟上,李威带着一队亲卫左右随行。正在玩闹的曹变蛟也赶紧拉起巴尔斯和诺敏,擦干净手,小跑着跟上队伍。东来的车队显然也看到了河滩这边严整的军阵和迎上来的人群,速度放缓,最终在距离百步之外停下。车帘掀开,一行人迅速下车。为首的是李庄妃,她身着素色宫装,虽舟车劳顿面带倦容,但举止保持着宫廷的端庄。她一下车,就注意到了居中那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她毫不犹豫,率先屈膝,便要行大礼参拜,她身后的太监宫女、乃至护卫首领李若琏等人,也纷纷跟着就要跪倒。然而,就在这一片欲要跪拜的身影中,有一人却站得笔直。正是信王朱由检。这位少年亲王,只是微微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亲王常服袍袖,随即面对迎上来的钟擎,不卑不亢地双手抱拳,从容地长身一揖。,!动作标准,姿态沉稳,却丝毫没有要行跪拜大礼的意思。这一幕,让正准备跟着李庄妃行礼的众人动作不由得一僵,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凝滞。朱由检此刻心中,早已盘算清楚。临行前,他特意反复查阅了宫中典籍,尤其是关乎皇室与真武大帝礼仪的记载。自永乐皇帝朱棣将真武大帝尊为“护国神只”以来,皇室与这位北方玄帝的关系,便定位于“祭祀”与“护佑”。皇帝或代表皇帝的亲王,祭祀真武,是“人主”对“神只”的尊崇与祈求保佑,礼仪上用“拜”礼(如四拜、六拜),以示敬重,但绝非凡俗意义上的“臣服跪拜”。天子乃上天之子,代天牧民,岂能如寻常百姓般向神只下跪?那等同于自降身份,将皇权置于神权之下,是绝对不可接受的。在他看来,无论眼前这位“白面鬼王”钟擎,是否真是真武大帝临凡显圣,其既介入大明事务,显化于华夏之土,那便天然负有“护佑朱明江山”的职责。这是“神只”的本分。自己身为大明亲王,代表的是朱明皇统、是皇权。双方的关系,应是“受佑者”与“庇护者”的关系,而非“臣”与“君”。因此,这一揖,已是尽了礼数,既表达了敬重,也守住了朱家天潢贵胄的体统与皇权的尊严。让他行跪拜大礼,是绝无可能的。他甚至觉得这理所应当:你既是护国尊神,保我朱家江山,岂不是分内之事?何须我以君王之尊,屈膝相谢?于是,在这冬日的洋河畔,少年信王朱由检,便以这带着几分皇室矜持与固执的一揖,完成了与那位“鬼王”钟擎的第一次相见。他微微低着头,目光垂视地面,保持着作揖的姿态,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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