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第1页)
塔拉萨克正如这世间最恐怖的诅咒。
原溯光不想在诅咒中沉沦,用力挣扎起来,却被触手卷起,压进塔拉萨克的怀中。
恰在此时,索拉尔猛地扯住他的左手。原溯光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两股力量撕扯,他仿若失去自主意识的某种物品,在两个主人的手中来回转。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的手中爆开噼里啪啦的电光,缠在腰间的触手被电流击退,迅速收了一寸。
他拧身使劲逃开塔拉萨克地钳制,挣开索拉尔的束缚。
金色的瞳孔里燃起愤怒的烈火。
可在此时,他的愤怒更像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任凭索拉尔和塔拉萨克饶有兴致地欣赏。两个近乎一模一样的人将他包围,他被堵进角落,两个高大的身躯几乎遮挡了他向往延伸的全部视线。
原溯光用力握紧拳头,掐弄掌心不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失控。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自从进入记忆世界以后,原溯光已经接收到了太多不同寻常的信息,无论是他在百年以前见过塔拉萨克,还是索拉尔对他超出预料之外的感情以及现在——追寻着契约印记而来的塔拉萨克。
他看向塔拉萨克,可塔拉萨克只是淡淡地睨了一眼索拉尔,“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索拉尔冷哼一声,“我会永远活在这里,等待着大人的到来。”他热切的目光再度停留在原溯光的身上,想要上前却被一条触手彻底阻断去路。
塔拉萨克身后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庞大,漆黑的触手从影子里张牙舞爪地冒出。
啪的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屋顶的砖块、石头突然坠落,原溯光躲避着不断掉落的石头。眼前的房屋和外面的风景逐渐变得破碎,如同一块突然炸开的巨大玻璃,只剩下道道斑驳的裂痕。
触手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生长,搅碎一面又一面带有记忆图像的玻璃。
漆黑的海水顺着玻璃的裂纹涌入,逐渐将这个小世界淹没。
最先被淹没的是索拉尔,他被海水瞬间吞没甚至没能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原溯光愣愣地看着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索拉尔,细细感受着指尖的温度,是冷的,仿佛他也成了一具会被随时吞噬的尸体。
黑色的海水将这个记忆世界吞噬殆尽,塔拉萨克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全部的空间,原溯光倚靠在祂的触手上勉强喘息。
塔拉萨克托起他的身体,让他稍稍远离海面,“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原溯光抓紧邪神滑腻的触手,缓缓点头,“你为什么要毁掉这段记忆?”即使塔拉萨克不想承认,索拉尔也是属于祂的一部分。
塔拉萨克笑眯眯的样子透出几分寂寥和阴森,祂沉下黑漆漆的眼珠子,“错误的记忆本不该存在。”
原溯光斟酌着塔拉萨克的话语,却见远处逐渐飘过来什么东西。等到凑近以后才发现,海面上漂浮着一幅画,画纸已经被水浸湿,色彩被晕开,清晰的人脸也变得模糊不清。
阴寒的风刮过原溯光的脸颊,冻得他牙齿瑟瑟发抖。
他用力裹紧身上的衣服,努力伸长手臂捡拾尚未被黑色海水淹没的画。
画面已经扭曲变形,在海水的侵蚀下成为了一团废纸屑。
原溯光沉默地捧着那张湿透的纸张,不由地想知道:“这也是错误的一部分吗?”他不该出现这里,他不该进入索拉尔的记忆里,他不该被年幼的索拉尔记住,也不该成为索拉尔画中的人物。
塔拉萨克短暂沉默片刻,瞬间收拢了扣在他腰间的力度。
他被迫昂起头,看向塔拉萨克闪烁嫉妒之火的眼睛。
“你在怜惜一个早就死去的人。”
原溯光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最终敛下眉眼,轻声答:“也许吧。”他的确对年幼的索拉尔有过怜惜、同情,可塔拉萨克早早将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割舍,成为了邪恶的化身。
他从不会将怜惜给予不该给予的人。
塔拉萨克再次感受到心脏的存在,烈火烹油煎熬着祂胸腔里那残破的器官。心脏被嫉妒的毒蛇啃咬,祂张口便能喷洒出最致命的毒素,祂要、祂要……祂死死地扣住原溯光的腰,触手纠缠住他的身体,可祂还是没能得到原溯光的灵魂。
来自深渊的目光穿透他的身体,将他彻底钉死在此处。
触手紧贴住他的身体,一寸寸抚过他的脊背,刻入身体记忆里的战栗被鼓动,原溯光快要被自己的心跳声淹没。
塔拉萨克是不知餮足的欲望的化身,祂品尝原溯光的全部的情绪,恐惧、痛苦、欢愉……直至可怜的人类因为疲倦完全闭上眼睛。
邪神将记忆的迷宫推倒,穿过重重障碍怀抱奄奄一息的人类回到最初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