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1页)
“不去,睡觉了,把门带上。”随着话音落,闻砚上了床,背过身侧躺着。
谢荡看闻砚已经躺下,便不再追问。他想师尊应当是有自己的原因,便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外头起了风,屋外的大树沙沙作响,紧接着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风顺着窗缝钻入,将烛光取走,整个屋子彻底黑了下来。
“师尊!师尊!”外头焦急的声音闯入了屋内,混着雷电的声音,传到了他们耳边。
谢荡立马开门,一股湿冷的土腥气扑面而来,外头站着的是被雨水打湿全身的齐与,发稍和衣摆还滴着水,声音里带着着急。
“小师弟,你怎么在这儿?师尊他人呢?”齐与见开门的是谢荡,还以为来错了屋子。
“在里面,”他侧过身,齐与却见闻砚已然在谢荡身后,红袍在漆黑的夜里竟比这夜色还深,谢荡被吓了一跳:“师尊,你怎么起来了!”
“说,怎么了。”两人差不多的身量,闻砚在他背后说话的呼吸散在了他的后脖颈上,他不禁感到发痒。
“师尊,出事了!”齐与的语气里满是焦急,隔壁的江辛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手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烧饼,他用力咽了下去:“出什么事了?”
“边走边说。”闻砚冷声开口道,雨不停的落下,砸在地板上噼里啪啦地响,犹如死去的人的哀怨砸在他们身上,漆黑的夜空被闪电划过,像天裂一般,院墙上的爬山虎被雨水打落了好几片,落在了他们一行人的脚下。
几人不顾风雨地向外走着,路上齐与开口道:“原本我将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也按照师尊您所说设下结界,可根本无用,就在刚才所有人都睡着了,连我也是。一睁眼,原本在屋内幸存的男人居然凭空消失了。”
他们刚到齐与所说的院子,就听见立马传来哀怨与啜泣,混在雨声里,听得人心头发紧。这院子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可以容纳百人。院里还有一颗大树,几乎可以笼罩整座院子。
待齐与刚推门而入,所有人都齐唰唰看了过来——有红肿的眼睛、紧绷的嘴唇、抱着稚子颤抖的妇女,一时间死寂得可怕,只有雨点砸在屋顶上的声音,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炸开,说话的是个面色蜡黄的妇人,怀里抱着个睡不安稳的稚子,“当初你们说会护着我们,说结界能保平安,我们信了!现在男人们没了,我们把最后一点指望都压在你们身上,结果呢?!”
“是啊!”另一个穿粗布长衣的女人猛地站起来,膝盖还在发颤,“你们是没要我们一粒米、一文钱,可你们亲口应了会护着剩下的人!现在我男人也没了,就剩我和丫头,你们这是骗我们啊!”
“什么仙师?根本就是摆设!”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抹着眼泪,声音里满是绝望,“我家男人在的时候,还叫我信你们,说仙师会救我们……现在好了,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骂声渐渐此起彼伏,不再是尖利的嘶吼,而是带着哭腔的质问,像钝刀子割人。有女人崩溃地捶着胸口,有抱着孩子的蹲在地上呜呜直哭,还有几个年轻些的,眼神里又恨又怕,死死盯着齐与几人,像是要从他们身上找出答案。
谢荡往里望去,果真如齐与所说,男人全不见了,满院都是孤儿寡母,那股绝望的气息像潮水般涌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个人从人群中走来——披头散发,除了一双充满怨怼的眼神里,竟看不出他是男是女。他上前,绕过所有人,死死抓住谢荡。
谢荡被这一举动给吓愣住了,连声说道:“您怎么了?”
那人不说话,只是狠狠得拽着他的手腕,眼珠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阴鸷又恐怖,把他盯得直发怵。
江辛和齐与连忙去扳那人手,但只要一用力,那人的皮肤就如稀泥般凹陷下去,随即从身体中钻出了白色的小虫,蠕动地往谢荡手上爬。
谢荡感觉手腕都快疼裂开了,疼得倒抽冷气,身旁的闻砚蹙眉,反手将‘未试’召了出来,金光一闪,一剑刺穿了那人的胸膛。
那人神色一顿,随即重重倒下,被刺穿的胸腔流出了温热的鲜血。
“杀……杀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在哭诉的女人瞬间炸了锅,骚乱猛地爆发。
“他们不是仙师!是杀人魔!”
“快跑!留在这里也是死!”
“我的孩子!别挤!别碰我孩子!”
他们顾不上悲伤,有孩子的抱着孩子拼命往门口挤,没孩子的也跟着往外冲,互相推搡,踩踏,女人的害怕声、孩子的惊哭声混着雷声乱作一团。本就不牢固的木门被撞得吱呀乱叫。
有人被推搡在地,绝望的哭喊着,却被踩踏声掩盖,人群踩着人群往前挪动,脚下原本干燥的地,现在却又滑又湿,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谢荡他们被人群冲散,脚下一踉跄,突然感觉胸口一凉,胸前的坠子被人狠狠拽下。
他疼得闷哼一声,后脖颈上渗出了血珠。一阵刺骨的寒意,肆意钻他的身体,他下意识摸向了胸口,想看看坠子还在不在,但原本温热的触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丝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