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1页)
贞和七年正月雪,北风飘寒,千里冰封,枝干摧折。
雪地深深浅浅四只脚印并列而行,傍晚黄昏,天色渐暗。
戚姮向后瞧了一眼,风险最大的地方已经走过去了,再望向前,树木林立,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翻过这座山。
她伸出手肘捣了捣赵元:“等会回去小舅舅肯定要骂我们到处乱跑。”
赵元却摇头:“大雪封了山,朝廷的人进不来,强行开路还有雪崩的风险。你看他们僵持在那这么多天了,越拖延,死的百姓越多。”
“想办法从里面打通到外,要是成了,他不会怪我们的。”
这场暴风雪裹挟着严寒,自西北吹来,上奏的折子刚递到汴京皇帝眼前,就被阻断了一切与外界沟通的渠道。
去年干旱一整年,粮食产量大幅下降,虽下令减半了税收,却也是吃不饱人的。又遇十天半个月绵延不绝的大雪,百姓生怕牲畜冻死而赶到屋内同住,惹起了疫病。
饥荒与瘟疫赶到一块,赵繁英想往回传个信问问现状都不成,下拨的赈灾粮被挡在山脚,根本进不去。
再这样拖着早晚要将这座城的人都给耗死,他这才亲自带着一支队伍来到现场,却也是无能为力。
赵繁英下午刚到,就被吹的差点站不起来,打算等着风雪弱些再安排人去探路。
哪知一个不留神,两个蠢蠢欲动的小姑娘装好背包,握着长杆,眼上蒙一块麻布就跑了。
“万一他下次不带我们了怎么办?”戚姮紧了紧腰间的绳子,赵元平常只待在宫中,身体要弱些,两个人绑在一块就不怕她滑倒再不可控地摔下山了。
赵元的手脚麻木,被冻的全无知觉,还在机械性地将长杆插进雪地,撑着继续走:“那我们就一起求他,他肯定还会带的。”
风雪主要集中在山的背面,只要不怕死,跨过那段极其难走的雪下冰缝,陡坡,和沟壑。
来到另一面就祥和多了,这里雪下的更厚,危险深埋在地下,结了一层厚冰,反而安全。
走到天色完全暗了下去,被雪面映射起来的光照亮了周围,依稀还可以看清不少。
戚姮摘了麻布塞进包中,又从底下翻出准备的烈酒干粮,与赵元分了一半。
喝酒会暖些身子,也不指望吃的多饱,垫吧两口恢复些力气,还要赶紧下山去寻镇子里的县令。
“你难不难受?”赵元摘了手套,搓了搓戚姮跟冰块一样的脸,“你这病越到冬天越严重,要是不舒服可要跟我说。”
“早就治好了,我现在和正常人没两样。”戚姮咀嚼着冷硬的烧饼,噎得不行地咽了下去,“放心。”
赵元想向四周探查一番,哪知往前刚走几步就一脚陷进去整只腿,她踉跄着爬起来后退,用长杆试探,插进地里没入了整整三分之二。
这种厚度再想徒步走基本上不可能,赵元扭头对着戚姮说:“这边雪太厚了,估计埋在底下的都是冰,滑不溜秋的,根本走不了。”
戚姮拧上水壶的盖子,塞进背包,亲自探了一遍。
“还真是。”戚姮退回来,摩挲着下巴,道:“得造点东西才行。”
赵元疑惑地:“造东西?”
戚姮又埋头在包里翻腾。
她有过与戚砚出去翻山猎兽的经验,最清楚在野外该带些什么东西,这包被她装的跟百宝箱似的,紧接着掏出一把斧头。
戚姮掂量着斧头,勾起一抹微笑:“造雪橇。”
这里到处都是桦树,戚姮挑了根看着不错的,卯足了劲砍,连盏茶的时间都没有,这棵树便摇摇欲坠。为它送上最后一击,“砰”的一声,便砸到了地面。
戚姮手起斧落劈出两根直木,足有手腕粗细,打火石烧燃了包中夹层携带的干草,借着火苗迅速将直木的两端烤软,再掰弯出弧度。
赵元被安排着拿空水袋往里头装雪,隔火融化,问道:“这是……滑条?”
“对。”戚姮等她化好了才把这些推到赵元面前,又塞给她一把匕首,“你再把滑条表面刮的光滑些,待会滑起来会更顺溜。”
戚姮也没闲着,劈出木条对着滑条比划,搭建底座的杆子很快被搭到一起,再由麻绳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