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第2页)
看着沈周额上的冷汗,尹玉衡心中莫名地难受。她蹲在了沈周面前,递给他装了补药的水囊,“疼吧。”
沈周弯了弯嘴角,“还好。”
这人,也没比她大几岁,非得老气横秋的跟山上长年闭关的长老一样。
尹玉衡笑着扁了扁嘴,顺手拿过医师放在旁边的物什,帮沈周处理腿上的上一处伤口。
“别管我了,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伤。”沈周看着她头顶快要跌落的小银钗,低声道。
“我没事,黎安也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她一边用细细的手指捏着白布,小心地擦拭着他伤口处的血污,一边跟他说话,“你为我们挡了那么多刀……”
她顿了顿,忽然认真地说:“谢谢你,小师叔。”
她的眼睛,清澈彻底,毫无羞涩和暧昧,只有发自心底的敬佩与感激。
沈周心头一震。她的谢意如此真诚,却又干净得仿佛从未把他当作“一个男子”,只当作一个可以信赖的靠山。
他心里苦涩泛起,嘴角却还是带笑:“别光嘴说,回去之后,将你师父的好酒再送些到幽篁里。”
尹玉衡抬眸一笑,露出浅浅的两个酒窝。
沈周心跳突然停了一下,似乎连伤口的疼痛都忘记了。但他很快移开目光,看向了别处。
过了一会儿,黎安在那边招呼尹玉衡过去。尹玉衡应了一声,将沈周的伤口小心地包扎好,然后才起身过去。
或许是她起身太急,那支银钗终于从散乱的发髻中脱落,无声地坠落在地面的枯叶里。
沈周垂眸看着那支银钗,待到无人留意他的时候,悄悄地捡了起来,收在了怀中——
回到和庐山后,沈周伤势沉重,在幽篁里闭门静养。一连十余日,沈周拒绝了所有前来探望的人。
左叙枝隐隐察觉他有心事,猜想着是清溪谷被灭,对他冲击太过,便日日留心,想与他深谈一番,开导劝诫。
这一日,午后有雨,山中人多闭门不出,左叙枝得了空闲,便前来探望他。
新雨过后,地面微湿,山竹洗翠,鸟声也幽静了三分。左叙枝还未走到幽篁里,便听见了琴声。
琴声极低,音色沉凝、断续不畅,像是深潭中沉睡已久的暗流,在石底缓缓震荡;又如幽光照影,仿佛一触即碎。
左叙枝慢下了脚步,屏息而听。
这是沈周的琴。
他自小学琴,但极少在人前弹奏。琴艺不见得登峰造极,胜在心意通透,藏锋不露。但沈周向来端正通达,此刻这般音色,明显是心有所执,难以抒怀。
可是,沈周向来克己持身,他何时有了这么难解的心事。
他正听着,琴声忽转。
最初只是一声惊音,似春雪初融,撞碎山石。紧接着数音相续,节奏从凝滞到轻快,如晨光穿林,水落飞崖,似有一线微光,自缝隙中生出。
左叙枝心头微动,悄然朝窗边靠近几步,果不其然,远远便看见竹影掀动间,有人正提着食盒走来。
是尹玉衡。
她穿的是和庐山的弟子服,山中最常见的衣服,简单挽了个道髻,乌发雪肤,站在暮色之下,眉目清朗如画,衣袂随风轻扬,一时竟分不清她与鲜竹谁更鲜活。
沈周的琴音明显地变了。音调清越,节奏和缓,旋律中竟带出一丝久违的欢愉。
左叙枝停下了脚步,背手而立,决定暂时不进去。今日他也为老不尊,听一回壁角——
尹玉衡拎着食盒,径直走进幽篁里的客厅,扬声道,“小师叔,来喝汤。”
沈周从屋里走了出来,“今日怎么会来我这里?”
“瞧您说的,好像我不想来似的。”尹玉衡从食盒里取出瓦罐,“您这些日子不是闭门谢客嘛。我师父把我俩也关了起来,说我们伤没好之前,不让出门。这不,我伤一好,便亲自去抓了几只飞龙,跟鲜嫩的竹笋炖了好半天,特地给你送来的。”
她盛了一碗,小心地捧到沈周面前,“您尝一尝。我还特地挖了黄精,放进去一起炖,很好喝,一点也不油腻。”
汤色清澄明亮,由冒着热气,应该是一炖好,便小心地护送来这里。
沈周浅尝了一口,鲜美清爽,带着黄精的药香,远胜甘霖。
尹玉衡托腮看着他,笑眯眯地道,“好喝吧。”
沈周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