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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云长舒上前一步,"不如由弟子代您走这一趟。弟子身为阁中大弟子,代表师父与庄玉衡相见,分量足够。有些话师父不便直言,弟子以同辈身份反倒好说。"他目光坚定,"师父坐镇阁中,正好防备周敬言暗中动作。阁中不可一日无主,师父在,观澜阁便乱不了。"
嵇存看着爱徒,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弟子,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他拍了拍云长舒的肩膀,"如此甚妥。你心思缜密,武艺已得真传,为师放心。"他的语气突然凝重,"只是务必小心,庄玉衡虽是和庐山人,不会为难你,但周敬言不得不防。多带人手,谨慎行事。"
"弟子明白。"云长舒郑重行礼,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客院内,周敬言站在一盆温室花草前,听着属下的汇报。当他得知云长舒代师出行的消息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云长舒很好。"他伸手折下一片青叶,在指间缓缓捻碎。
崔玲小心翼翼地询问,"先生,云长舒身边带了好几个高手,我们该如何应对?"
周敬言瞥她一眼,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我自有安排。"他将碾碎的青叶丢弃,"你现在要做的,是设法与嵇若绫亲近,日后也好开口。"
崔玲暗忖:这是已成竹在胸?她低头应了声"是"。
三十里外的落霞山道上,那驾华贵的沉香木马车正辘辘前行。四角悬挂的银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冰绡纱帷幔随风轻拂,隐约可见车内人影绰约。
各路人马都不禁暗叹:这般声势,十里外都听得见,何须盯梢?
这正是沈周想要的效果。他站在驿站二楼的窗前,远远望着那驾招摇的马车消失,沉默不语。
马车在侍卫簇拥下驶入落霞山——据说山中隐居着一位名医,特来为庄玉衡求医。山路两旁的密林中,许多双眼睛暗中注视着这支队伍的一举一动。
实则沈周早已带着庄玉衡及手下扮作商队,落脚在途中的驿站里。这处驿站看似普通,实则内外都布置了暗哨,连后厨的伙计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真有名医?"庄玉衡倚在窗边的矮榻上,手中把玩着白玉棋子,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沈周坐在她对面的棋枰前,正执着一卷医书细读。闻言抬头,目光温和:"医者确有,是否闻名就难说了。"他放下书卷,走到她身边,"这里是齐行简的庄子,因盛产军中金疮药所需的一味草药,他特地买下整座山种植。"
庄玉衡打趣道:"他对你当真情深义重。我上次毁了他一个庄子还没修好,这又舍出一个。"
"你怎知我没回礼?"沈周挑眉,从袖中取出一枚黑子落在棋枰上,"我赠了他百斤西域精钢。"
庄玉衡讶然落下一子。百斤西域精钢足以打造数十把宝刀,这份回礼不可谓不重。"你竟有这等好东西?"她眼波流转,"也为我打造一把兵器可好?自下山后,还没遇到称手的。"
沈周但笑不语,又落一子。
虽然成婚不久,但夜夜缠绵已让庄玉衡熟知他每个表情后的深意。见他眉眼微弯,目光含笑地瞥来又移开,矜持中难掩旖旎,她不由轻哼一声,丢下棋子,起身过去,偎进他怀中,玉臂轻舒环住他的脖颈。
衣袖滑落,露出莹白如玉的手臂。
沈周目光一暗,喉结微动,终是忍不住低头在她腕间轻咬一口,力道不重,却留下一个清晰的齿印。
庄玉衡轻呼一声,却被他双臂收紧锁在怀中。他在她耳畔低语,气息温热:"白日不许淘气。"
庄玉衡心想:夜里哪敢淘气?这位谦谦君子白日衣冠楚楚,入夜后却将礼义廉耻与衣衫一同褪去。尤其在她伤势渐愈后,更是愈发肆无忌惮,越来越不做人。
沈周抱了她许久,待心绪平复,先为她整理好衣袖,才道:"不急。圣人武库中珍藏着几柄神兵,闲置也是可惜,容我想想办法。"
庄玉衡闻言轻笑,觉得他对圣人的态度颇为微妙——既有敬意,也敢算计;既怀认可,又带审视。或许是因为曾站在和庐山遥望京城,与那些身处庙堂之中的人视角不同。
二人说笑间,一日便过了。
然而这一等又是一日一夜。落霞山内外平静得诡异,连鸟鸣声都显得格外稀疏。预期的伏击始终未至,只有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
第三日拂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周的手下便匆匆赶来,"郎君,云长舒不见了!"
沈周正在院中陪庄玉衡练拳,二人同时停手。
"不见了?"沈周蹙眉,接过手下递来的汗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细细说。"
"云长舒带着五名弟子出阁后,一路打听郎君和夫人的行踪,开始在城中住了一晚。当时人多眼杂,万铁山的人尾随却未动手。昨日得知我们的车驾往落霞山去,他们便策马追来。途中万铁山的人毁了一座桥逼他们绕路,耽搁了行程,不得已夜宿破庙。我们本要伺机出手相救,谁知万铁山的人进庙后,却发现六人踪迹全无。现在万铁山正在沿途搜寻,我们的人也未发现他们的行踪。"
庄玉衡追问道:"从他们进庙到万铁山发现人不见,间隔多久?"
"约一个时辰。破庙内原本生着火堆,万铁山的人想等他们困倦时突袭,特意等到深夜。但进去片刻就倾巢而出包围破庙四处搜查,可见当时人已不在。后来我们趁隙查看,只见搜寻痕迹,并无打斗迹象。"
沈周垂目轻笑,"云长舒有点意思。"他抬头,目光锐利,"去查清此人的过往。速速报来。"
79?乱尘迷人眼-上
暮色如墨,破庙孤零零地立在荒郊,被铁剑门众人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影在每个人铁青的脸上跳动,平添几分肃杀。
万铁山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接到急报时他正在睡觉,连口水都没喝就赶了过来。此刻腹中饥火与胸中怒火交织,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眼见两个弟子还在窃窃私语散布鬼神之说,他怒从心起,飞起两脚将人踹得滚出丈远。
"六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万铁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铁剑门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