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震怒严惩处霍九楼计谋落空(第1页)
太极殿内,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李渊的手还停在案前,两枚核桃静静躺在黄绸布上,不再转动。他目光从铁匣中的火漆印比对样本移开,又扫过那张关牒抄本,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霍九楼站在原地,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滴在孔雀蓝锦袍的领口,洇出一块深色。
李秀宁没动。她依旧立在玉阶中央,节钺横握于手,甲叶未响一声。她知道,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是证据呈上,而是裁决落下。
突然,李渊左手猛地一扬,朱笔“啪”地砸在青砖地上,笔尖断裂,墨汁溅开如血。
“朕待你如国士,你却引敌入关?”他声音不高,却像闷雷滚过殿梁,“霍九楼!你掌河东七盐道,食朝廷俸禄,穿紫袍佩鱼袋,朕从未薄待于你。可你干的什么事?拿私盐换敌骑,用商路当刀口,想把长安北门变成突厥马蹄下的烂泥道!”
满殿无人敢应声。几位原本与霍家有往来的大臣悄悄后退半步,避开视线。
“今日若纵你,明日谁守社稷?”李渊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座扶手,那道三寸深的抓痕在光线下格外显眼。他抬手一指殿外禁军统领:“即刻执行——霍九楼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褫夺一切爵位,查封全部家产,押赴大理寺诏狱候审!一个铜板都不许漏,一个人都不许走脱!”
禁军统领抱拳领命,铠甲铿锵作响。两名金吾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霍九楼胳膊。他这才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挤出嘶吼:“陛下!冤枉!这是构陷!平阳公主早有预谋,她昨夜就知道今晨要查我,这怎么可能?除非她早已通敌——”
“放肆!”李渊怒喝打断。
霍九楼被拖到殿门口,忽然扭头,眼睛死死盯向李秀宁,嘴里还在喊:“她才是主谋!你们都看不清吗?一个女人,凭什么掌握这么多线索?凭什么连我府中符验残片都能拿到?她背后一定有人!她——”
话没说完,李渊拂袖一挥:“掌嘴二十,堵其口舌,再敢胡言,割舌示众!”
两名小黄门冲上来,一人按肩一人抡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大殿回荡。一下、两下……霍九楼的脸迅速肿胀变形,嘴角渗出血丝,牙齿磕在牙龈上发出咯咯声。到了第十下,他终于闭了嘴,只剩粗重喘息,眼神却仍毒蛇般盯着李秀宁。
她始终未动,只微微抬起下巴,迎着他最后的目光。那一眼,没有得意,没有快意,只有冷硬如铁的平静。
禁军将人拖出太极殿时,孔雀蓝锦袍蹭过门槛,在石面上留下一道灰痕。翡翠扳指被摘下,扔进一个小木盒,由刑部官员当场封存。他再没能回头看一眼朝堂。
殿内静了片刻。李渊缓缓坐下,手指轻点案面,看向兵部侍郎:“渭北三渡口,封锁得如何了?”
“已派飞骑营接管浮桥,所有过往船只一律查验货单与符验,霍字号商队暂不得通行。”
“好。”他又问,“接头差役可有落网?”
这时,一名内侍疾步入殿,双手捧着一份急报:“启禀陛下,渭北浮桥守将回报——七名接头差役尽数擒获,皆供出宇文家族余党藏身城南旧坊,共计三十七人,已有十六人被捕,其余正在围捕。”
李渊听完,冷笑一声:“宇文逆族,死而不僵。既然敢伸手,就别怪朕不留情面。”他提笔蘸墨,在奏章背面批下八个字:“一体缉拿,斩首示众,传首边关,以儆效尤。”
内侍接过旨意,快步退出。
殿中气氛松动了些。几位武将互相对视,有人轻轻点头。一名老臣低声道:“总算清了这一股浊气……”话音未落,又自觉失言,赶紧闭嘴。
李渊站起身,走下玉阶。百官屏息。他径直走向李秀宁,停在她面前。
两人身高几乎齐平。他看着她脸上的旧伤疤,从眉骨延伸至耳侧,那是三年前守盩厔时留下的。那时他还疑她功高难制,如今却知,这张脸上每一道痕迹,都是替李唐扛下来的刀锋。
他伸手,将节钺从她手中接过,又郑重地递还。
“宁儿,不负所托。”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秀宁单膝触地,右手接过节钺,金属扣环与甲片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她起身,肩背挺直,将节钺稳稳扣回身后。
没有谢恩,没有表功,她只是站着,像一杆插在风里的旗。
四周鸦雀无声。
一位年近六旬的礼部老尚书想上前说几句场面话,脚步刚动,又停下。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旁边年轻些的官员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不敢抬头。武将列中,有人悄悄挺直了腰杆,仿佛肩上突然多了份重量。
李秀宁转身,一步步走向殿门。靴底碾过青砖缝里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响——和清晨来时一样稳。
走出太极殿时,天光已亮透。宫门外传来百姓议论声,夹杂着孩童的叫嚷。她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只是抬手摸了摸左眉骨那道疤。
身后,低声响起:
“此女真乃国之柱石……”
“平阳一出,奸佞自溃啊……”
她听见了,没停,也没应。
走到宫道入口处,风迎面吹来,卷起衣角。她略一顿,继续前行。
丹墀之上,李渊仍立着。他慢慢收回目光,将那两枚核桃重新放进袖中。左右内侍欲上前搀扶,被他挥手遣开。
他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语。
直到日影偏移三寸,才转身回殿。
太极殿大门缓缓合拢,铜环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