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九楼不甘失败狱中再谋新诡计(第1页)
诏狱的夜,比别的地方来得早。
最后一缕天光从墙头铁栅斜切进来时,霍九楼正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冰冷石壁。他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余光数着那道影子一寸寸缩走。饭桶哐当一声落在门口,狱卒的脚步声远去,脚步拖沓,像往常一样懒得关门。
霍九楼这才缓缓抬头。
他盯着那桶粗粮饭,不动。等外面巡查的脚步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才慢慢起身,动作不急,像是在自家书房踱步。他蹲下,伸手探进饭桶边缘,指尖捻起一粒米,对着残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不是今天送饭的这个。
新来的那个,左手指节有旧伤,右手虎口裂着口子,走路时右肩略沉——是个要养家的,家里多半有老小。前两天换班时,他还偷偷把剩饭倒进怀里布兜,估计是带回去给孩子垫肚子。
霍九楼嘴角动了动,没笑。
他退回角落,撕下内袍里衬一角,布料发黄,但还算结实。接着,他舔了舔手指,在墙角抹了一把积灰,又从嘴里吐出一点唾沫,混着炭屑在地上搓成糊状。用指甲蘸了,在布片上写下四个字:“旧账未清,新利可期”。
字迹模糊,像是污渍,又像虫爬。若非特意辨认,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把布片揉成团,塞进一个饭团里,压紧,再从边上掰下一小块,让裂痕看起来自然。然后把饭桶轻轻晃了晃,让饭粒分布均匀。
做完这些,他靠回墙角,闭眼假寐。
半个时辰后,那个瘸腿的送饭狱卒又来了。他照例踢了踢桶,嘟囔一句“吃不吃都得留着”,转身要走。
霍九楼忽然开口:“劳烦兄弟,这顿饭……我吃不完。”
狱卒愣住,回头看他。
“你若不嫌弃,拿去便是。”霍九楼声音低,但清楚,“我如今落魄,也知滴水之恩。”
狱卒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桶,又看看他。最终还是伸手把桶拎走了。
霍九楼睁开眼,盯着铁门外渐暗的天色,一动不动。
他知道,那饭团会被带出牢区。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会有人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那块布。而只要有一个旧部还活着,只要霍家在河东的商路还剩一根线没断,这四个字就能活过来。
他不怕慢。他怕的是没人等他。
夜深了,牢里冷得渗骨。其他囚犯早已蜷缩入睡,有的哼哼,有的说梦话。霍九楼却越来越清醒。
他摸了摸袖中那面小铜镜——入狱时唯一被允许保留的贴身物。按律,囚犯可留一件不足三寸的小物。这镜子不过两寸宽,边缘磨得发亮,是他二十岁那年亲手刻下第一个仇人名字的地方。
他把它拿出来,对着墙上渗水映出的微光,一点点举起。
镜面斑驳,照不出全脸,只有一只眼睛、半截鼻梁、扭曲的嘴角。他盯着那影子,忽然觉得陌生。
这不是霍九楼。
霍九楼是河东七郡商路的掌控者,是能让盐价涨跌三成的手腕,是连李元吉都要低头说话的人物。
而现在,他只是个等死的囚徒。
可就在那一瞬,他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痛感让他猛地挺直脊背。他没吼,没砸墙,只是死死攥着铜镜,指节发白,镜面映出的眼睛一点点充血。
李秀宁。
那个女人站在点将台上,一身玄甲,眉骨带疤,手里拿着他的账本,当众一条条念出私盐数量、码头编号、接头暗语。
她毁了他二十船盐。
她让他在朝堂上跪着听判。
她让他的名字成了市井笑话。
可她不知道,真正的生意,从来不在账上。
也不在船上。
他在地上缓缓伸出手指,蘸着嘴里流下的血水,在石板上划了三个字:
**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