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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你们欺负他!”她大声喊着,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和勇敢。
那些飞来的石子没有停下,一块带着尖锐棱角的小石头,猛地划过她扬起脖子、试图理论时裸露的左侧锁骨区域。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那群欺负人的孩子大概也没想到会见血,愣了一下,随即一哄而散。
应洵惊呆了,他看着那道刺目的血痕,内心被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填满。从来没有人这样保护过他。
“你流血了!”他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用自己的手帕去擦。
她却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反而安慰他:“没事儿,一点都不疼!你看,他们都跑了!”
她努力对他笑,尽管眼眶因为疼痛而泛着生理性的泪花。
那道伤口后来结了痂,掉了痂,最终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粉色疤痕,她曾指着疤痕笑嘻嘻地说:“看,这是我的英雄勋章!”
他记得自己当时很认真地承诺:“以后换我保护你。”
然而,这个承诺还没来得及兑现,命运再次发生了巨变。
就在那件事发生几个月后,京市传来消息,应徊在一次体检中被确诊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无法承担继承人的重压和辛劳。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他这个被放逐的次子,成了应家唯一健康的男丁,成了家族未来的希望。
他被应家火速接回。离开得太过匆忙,他甚至没来得及跟阿沅好好道别,只记得汽车发动时,他拼命回头,看到她追在车后跑了很远,小小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飞扬的尘土和那片紫藤花海的尽头。
回到应家后,他被严加看管,接受各种精英教育,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
他曾多次试图打听阿沅的消息,想给她写信,想回去找她,但都被以“专注学业”、“身份有别”等理由阻拦、监视甚至警告。
祖母不久后也去世了,他与清溪镇唯一的联系仿佛被彻底斩断。
随着年岁渐长,权力日盛,他从未停止过寻找。
他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但丫头这样的称呼在南方小镇太过普遍,年代久远,线索寥寥。
直到在订婚宴上看到她身上标志性的疤痕,他才意识到,他的女孩终于回来了。
许清沅早已泪流满面,她终于明白了所有,明白了应洵那份近乎偏执的认定从何而来,明白了他为何如此憎恶应徊和那场婚约,明白了自己梦境里那些温暖的碎片和溺水般的恐惧代表着什么。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对不起…应洵,对不起……”她哭得不能自已,紧紧抱住他,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段冰冷孤寂的童年,“我把这些都忘了…我把你忘了……对不起……”
应洵紧紧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馨香的发间,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释然与无尽的珍视:“不是你的错,清沅,我知道,你也不想忘记的,是意外,是有人可能不想让你记起来,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吻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灼灼,如同穿越了漫长黑暗后终于重逢的星辰:“重要的是,我找到你了,而你,也回到我身边了。”
“这一次,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两人在茶室里静静相拥,听着窗外的疾风骤雨。风暴虽然猛烈,但这方小小的空间却仿佛成了暂时的避风港。
不知过了多久,游轮的广播响起,提示乘客风暴逐渐减弱,但建议仍留在室内,晚餐将提供客房送餐服务。
应洵松开许清沅,起身道:“我让人把晚餐送到我套房。你的房间暂时别回去了,我让服务生去取你的必需品,今晚就住我那里。”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保护性的强势。
许清沅没有反对,经历了刚才的事,她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那应徊那边……”
“我会处理。”应洵打断她,眼神冷静,“他需要冷静,也需要想清楚后果,游轮上的医疗点会有人顺便去看看他。在靠岸之前,他最好安分点。”
他牵起许清沅的手,带着她离开茶室,走向位于游轮最顶层的专属套房区域,那里有独立的安保和私密空间。
———
应徊在冰冷的、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板上不知坐了多久。
后背抵着被撞凹的衣柜门,木质的坚硬棱角硌得生疼,却远不及胸口那种被生生撕裂、又被冰冷盐粒反复揉搓的剧痛。
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暗红色的痂,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钝痛,那是应洵毫不留情的一拳留下的印记。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这些□□的疼痛。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声,如同巨兽的咆哮,一遍遍撞击着舷窗,也撞击着他空茫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