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庭栖寂荒岫劫途(第1页)
萧艺凡自将陆即叙带回琴影宫,便彻底成了“宅家公主”。往日里最爱往外跑、拉着姐妹凑热闹的她,近来竟日日缩在宫宇深处,连宫宴都寻由头推了。
余书荞起初只当她是新鲜几日,可接连三五日不见人影,派侍女去探,回来说公主日日与那陆公子待在一处,连用膳都黏着,心里便憋了股气:“这萧艺凡怕不是被那来路不明的小子勾了魂?这重色轻友的东西!”
“走,咱们去琴影宫堵她。”说着,她一把拽起一旁正抚着茶盏的温聆汐,语气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今日非得把她拽出来不可,我倒是要看看她这‘金屋藏娇’,究竟藏出了什么模样。”
温聆汐抬眸看了她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淡声道:“也好,正好有几日未见,去瞧瞧她如何了。”
二人带着侍女,一路走到琴影宫深处的亭澜阁。余书荞抬手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屋内的景象瞬间让二人顿住脚步——那股子暧昧的气息,几乎要从窗棂缝里溢出来,熏得人鼻尖都发暖。
只见暖炉烧得正旺,熏香袅袅缠在梁间。萧艺凡斜倚在铺着软绒软垫的拔步床上,一身鹅黄色寝裙松松垮垮,手里捏着颗晶莹的葡萄,慢悠悠往嘴里送。床沿边,陆即叙穿着件红色薄袍,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此刻正膝跪在床边,指尖灵巧地剥着葡萄皮,动作慢得不像话,指腹轻轻蹭过圆润的果身,将剥好的葡萄一颗颗放进旁边的白玉锦盒里,全程垂着眼。
阳光透过菱花窗洒进来,落在二人身上,一个慵懒娇俏,一个温顺低眉,竟像是一幅画得极细致的仕女图,只是那氛围里的甜腻劲儿,旁人插不进半分。
余书荞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好家伙”,转头看向温聆汐,二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合着这几日萧艺凡不出门,不是宅,是把自己“困”在这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了!
“啊!你们进屋都不敲门的吗?!!!”萧艺凡余光撇见门口,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葡萄差点掉在床褥上,她猛地坐起身,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瞪着二人,“进来也不通报一声,吓死我了!”。陆即叙也跟着一僵,剥到一半的葡萄皮掉在锦盒里,连忙起身拢了拢衣襟,垂首站在一旁,耳尖泛红,透着几分窘迫,模样越发惹人怜爱。
“敲门?”余书荞挑眉,走进屋来,伸手戳了戳萧艺凡的额头,“我们敲了,你没听见!躲在屋里躲清净,把我们仨晾在一边,良心呢?”
“我……我这不是……”萧艺凡支支吾吾,眼神飘向陆即叙,见他正安静立着,顿时又有了底气,“陆即叙剥葡萄慢,我陪他一会儿怎么了?再说了,我这是养着我的人,天经地义!”
“养着?”余书荞故意拖长了调子,伸手去翻桌上的食盒,“我看你是金屋藏娇,你看看你把人家搞得,方才我在门外瞧着,他连站都不敢站直,你倒好,使唤得挺顺手。”
萧艺凡被戳中心思,脸颊更红,伸手去拉余书荞的胳膊:“别乱说!他就是身子弱,我多照顾点怎么了?你信不信我告诉母后,说你欺负我。”
“哟,还敢威胁人了?”余书荞故作生气,转身就要往外走,“行啊,我这就去凤仪宫找母后评评理,告诉她你养男宠在身边,看看她帮谁。”
萧艺凡瞬间慌了神,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好嫂嫂,你可千万别去,母后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温聆汐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闹作一团,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开口:“骗你的,母后前些日子就跟着干娘去了荆楚,此刻怕是早已到了荆楚地界,哪有空管你这些小事。”
萧艺凡一愣,随即气鼓鼓地瞪着余书荞:“好啊,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谁让你重色轻友,连姐妹也不顾了。”余书荞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说真的,这陆公子看着倒是乖巧,就是性子太怯了些,你可别真把人欺负狠了。”
“我才没有!”萧艺凡梗着脖子反驳,余光瞥见陆即叙依旧垂首立着,耳尖的红还未褪去,“他刚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胆子小,我自然要多护着些。”
几人又说笑了片刻,余书荞见萧艺凡确实无心出门,便也不再勉强,拉着温聆汐起身告辞。临走前,余书荞还不忘回头叮嘱:“改日可得出来聚聚,再躲着我们,下次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知道了知道了!”萧艺凡挥着手,迫不及待地将二人送出门,转身就扑回了床边,“她们走啦,没人打扰我们了,继续吧?”
陆即叙垂眸,轻轻点了点头,重新跪回床边,指尖再次拿起葡萄。
夜色渐浓,琴影宫内灯火通明,暖融融的烛火映得满室温馨。萧艺凡靠在软榻上,吃着剥好的葡萄,时不时逗弄两句身边的人,陆即叙始终温顺应答,不多言,不多动,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
待到夜深人静,萧艺凡终于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陆即叙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确认她睡熟后,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外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寝殿。
假山后树影婆娑,三道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陆即叙缓步走近,月光洒在他脸上,褪去了白日里的怯懦与温顺,只剩下一片清冷淡漠,与白日里判若两人。
“来了。”温禹荛率先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脖颈处隐约可见的淡红印记,顿时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掩饰窘迫。
季诗菀站在一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没想到你……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她实在没想到,郑茗泫既然能这么拼,难怪主子总夸他比寒鹊还要敬业,能在萧艺凡面前装出那般温顺怯懦的模样,甚至不惜这般“委曲求全”,那脖颈上的印记,任谁都能看出端倪。
陆即叙神色淡淡,抬手拢了拢外袍,遮住那抹痕迹:“有什么事赶紧说,我还得回去,免得她醒了察觉。”
温聆汐上前一步,言简意赅:“新的目标出现了。”
“谁?”陆即叙抬眸。
“中书令周俢。”温聆汐的声音压低,“此人是萧念一党,处处与主子作对,留着必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