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圣驾突临(第1页)
更何况他拟定的这些规制,对道门和佛门而言实则大有裨益。将收徒流程规范化后,两门收纳僧众、道士便有了明确的章法,往后也能更名正言顺地向朝廷申领道籍与度牒。要知道,佛道两门本就有既定规矩,门下弟子想要获得正式身份,本就离不开朝廷发放的度牒与道籍,这套规制反倒帮他们理顺了流程,给了双方更稳妥的约束与保障。胡俊听了张天师与法空住持的话,缓缓说道:“这份规制,之后会拿去礼部与刑部再斟酌修改,让它更贴合当下朝廷律法,不过大体框架是不会变的。”他接着解释:“这套宗门收徒规制,明面上说是杜绝掠卖人口,专门整治那些借着收徒名义,暗地里拐卖、掳掠人口的宗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加强对各宗门的管束,把江湖门派都纳入朝廷管控之中。”胡俊顿了顿,继续解释:“如今虽说天下太平,可地方基层的治安好坏,很大程度上就系在江湖人身上。私斗仇杀、争抢地盘,向来是地方治安最大的隐患。这些江湖人大多身怀武艺,可官府衙役不过是征召的青壮,让他们去管束江湖人,实在力不从心。”“我之前做过县令,这里头的情形我清楚。规范宗门收徒,一来能杜绝不少乱象,二来也能把江湖门派正式纳入朝廷管束。今后朝廷会对所有宗门备案造册,不是随便拉几个人,就能自称一派宗门。”“再说各大宗门,像佛门、道门这种传承久远的,有祖产田地,能自给自足,也有成熟规矩。可近些年新冒出来的各种帮派、小宗门,没有生计来源,就靠私斗、抢地盘、向百姓和商户收保护费过日子。再不加以规范,这些人就会是地方治安混乱的源头。”听闻这话,张天师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地说道:“地方治安混乱,倒也不能全然怪在江湖中人头上。虽说江湖门派私斗抢地盘,是其中极重要的一个缘由,可终究也不是唯一的祸根啊。胡俊听张天师这么说,笑了笑,回道:“道长说得没错,江湖人这般私斗不断,根源其实还是官府管辖之力,最多只到县一级。”他话刚说到这儿,还没往下细说,曾夫子在旁淡淡接了一句:“你是想说,皇权不下乡吧。”胡俊闻言苦笑了一下——他心里正是这个意思,可这话,他自己是万万不敢直接说出口的。胡俊顺着曾夫子的话说道:“正是如此。地方到了乡里,虽说也设了乡长、里正,可这些人多半是本村本乡推举出来的,背后全靠着当地大宗族势力。所以百姓想告状,往往十分麻烦。乡里许多事,都是按着祖上规矩、公序良俗自行处置,只要不是天大的案子,基本不会告到官府。”“宗族在乡下势力本就极大,族与族之间,常为抢水源、争田地、地界不清,或是年轻人之间起口角,动不动就引发宗族私斗。久而久之,这种私斗风气蔓延,也就慢慢演变成了江湖上的门派仇杀、抢地盘。”胡俊这番话刚说完,众人都纷纷点头,显然是深以为然。他刚要再接话,院外忽然传来一个沉稳中带着探究的声音,听着还有几分熟悉:“既然如此,那皇权不下乡的弊病,你觉得又该如何解决?”胡俊猛地一怔,下意识朝门口望去。只见两道身影从外面缓步走进院来。胡俊抬眼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腿都险些软下去。来的竟然是皇帝与太子。刚才那番话,说轻了是剖析地方弊病,说重了那是在议论朝廷根基、戳皇权的痛处,全是犯忌讳的话。他也就是仗着在场都是自己人——两个相熟的老先生,再加两位出家人,关起门来闲聊几句,怎么放肆都无妨。可现在皇帝和太子就站在跟前,这话还怎么往下说?孙神医、曾夫子等人也连忙起身行礼,皇帝只是淡淡摆了摆手:“不必多礼。”随即目光落在胡俊身上,示意他:“继续说。”胡俊心里简直欲哭无泪,脸上强装镇定,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这要是说得不对,哪怕半句触怒龙颜,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跟熟人私下吐槽是一回事,当着皇帝太子的面大谈“皇权不下乡”,那是嫌命太长了?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胡俊目光飞快一扫,瞧见老赵和胡忠已经把炉灶器具摆弄妥当,当即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陛下,炉灶已然备妥,臣先去做菜。陛下与曾夫子、孙神医,还有张天师、法空住持诸位慢慢叙谈,臣……臣先去忙活膳食。”说着不等皇帝再多问,赶紧把袖口一卷一扎,装作一副急着下厨的模样,转身就往炉灶边凑,一门心思要躲开这个要命话题。皇帝倒也没有阻止他,只是携着太子,径自走到胡俊方才坐的位置坐下,又抬手示意众人各自落座,神色平和无半分威严逼人的架势。“无妨,你只管一边做菜,一边跟朕细说便是。”,!看着胡俊浑身紧绷、手足无措的紧张模样,皇帝又放缓了语气,淡淡补了一句:“你也别将朕当作皇帝,只当是长辈在考教你的学识见解就好。”这话落在胡俊耳中,他心里顿时疯狂吐槽,表面却半点不敢显露。不当看皇帝?谁能真的不当啊!就算现在说得再随和,万一哪句话说错惹你不快,你立马摆回皇帝的身份,他这条小命还能保住?到时候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要大祸临头了!一旁的太子将他这副敢怒不敢言、满心纠结的样子尽收眼底,忍不住抿唇轻笑起来,眼底满是打趣。皇帝等了片刻,见胡俊只顾低头摆弄厨具,半天不敢开口,便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忘了朕当初在书院藏书阁里是怎么跟你说的?你若是不听话,朕这个做长辈的,可是能揍你的。”胡俊心里一紧。皇帝慢悠悠续道:“你前些日子遇刺受伤,身上有伤朕知道。可想来,你的屁股和大腿总没伤着吧?真要惹急了,朕让人拿藤条来,扒了裤子抽几鞭子,就算你家里长辈知道了,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这话一出,胡俊整个人都僵住,脸瞬间涨得通红。旁边太子听得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大声笑,只能把头别到一边强忍。胡俊眼巴巴望着皇帝,心里早把对方骂了个遍:狗日的,你个老小子能不能讲点理?不说就要扒了裤子抽几鞭,说了万一惹你不高兴,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要受罪?胡俊急中生智,连忙对着曾夫子和孙神医连连眨眼,开口就报起菜名:“两位老先生,小子今日打算做些斋菜,菌菇包、素馅饺子,再做一道素烧素肉……”他一门心思把话题往做菜上引,想借着备菜的由头把刚才的凶险话题岔开,顺便也让两位老先生帮着打打下手、说说话,好把皇帝的注意力彻底转开。谁料曾夫子与孙神医还没来得及接话搭腔,皇帝已然先开了口,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听这菜名,倒是清淡合口,想来味道不差,你多做一些,朕与太子今日便在这儿用膳。”说罢,他目光依旧落在胡俊身上,再次抬手示意,语气平缓地催促:“你只管动手做菜,一边忙活一边说便是,朕就在这儿听着。”胡俊一听,心里顿时暗骂:这是半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啊!躲是躲不过去了,他咬了咬牙,横竖逃不过,那就说吧。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了。:()穿成县令,开局查无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