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第2页)
她放下,漫步走到自己的小床上,躺下,静静地睡了过去。
三日,大婚之日。
黄昏。
江离点了朱砂唇,身着玄色曲裾深衣,梳好垂云鬓,用玉簪扎好发丝,腰上系上腰带,配上玉佩,端坐在屋里,等着李不言来迎娶自己。
等待的时间对于江离来说,是漫长的,是煎熬的,她能感到发间玉簪的微凉,也能听到自己衣袖下,指尖相互摩挲的细微声响。
李不言头戴爵弁,身着玄端,乘车马前往女方家。到达江府后,他意气风发地向江父江诩和江母杨梦献上象征忠贞与秩序的雁作为礼物,并诚恳地对着江离父母行拜礼。
江诩眸间暗暗颤动,轻轻颔首。
得到允许的李不言笑容满面,他快步走向江离的房间,将他的妻子迎出来。
江离脸上没有带着一丝一毫的笑容,即便她今日打扮得美轮美奂,却宛若失了魂,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娃娃,顺从着李不言的一举一动,拜别父母,上了婚车。
李不言笑脸相别江父江母,和江离一同回到李府。
李府上上下下都用礼器修饰,可冷清之感无法用繁杂之物掩盖得住。
江离看着,心中生出一种悲凉。
终究是衰败了。
李不言牵着江离的手,面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江离能感受得到,他现在很开心,有一种心愿已了的幸福。
可是,他的手牵着江离生疼,像是害怕着来之不易的幸福转瞬即逝,所以拼了命地抓住江离,不让江离远离自己一分。
两人并排走着,江离的视线一直投在地上的一花一草,而李不言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江离身上,心里暗藏不住的悸动浮于眼眸之上。
这份悸动,是旁人都能看得出来。
在这一刻的李不言,或许是真心爱上江离的。
当夜,二人步入婚房。
现在,到最重要的一个流程:共牢合卺。
李不言身姿挺拔,目光低垂,落在两人之间的那个黑漆朱绘的俎案上。案上,静静分置着几样祭食。
赞礼者低沉而缓慢的吟诵,像投入静潭的石子,漾开了仪式的涟漪。那声音讲述着先祖与神灵,关乎家室与传承。江离的心,在陌生辞句的包裹中,奇异地缓缓沉静下来。
“共——牢——”
李不言闻声,双手平稳地举起,他执起特制的铜匕,从俎中央那方煮熟的豕肉上,切下薄薄一片,放入自己面前的陶碟。然后,他再次下匕,动作一丝不苟,切下几乎同等大小的一片。
他抬起眼,烛光在他眸中跳动,就像他胸腔中不断跳跃的心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肉片轻轻置于江离的碟中。
肉微温,散发着质朴的咸香,江离用指尖拈起,分三次送入口中。
她动作幅度不算大,但衣摆还是难以控制地拂过案上。
滋味很淡,咀嚼时却能感到肌理的韧性,鱼鲙的鲜,腊肉的醇,依次在舌尖化开。
二人共同食用完毕后,俎案被无声撤下。
一只完整的、色泽沉黄的匏瓜,被捧至席间。
赞礼者捧起它,示与两人,然后取过一柄未曾使用的素铜小刀,沿着匏身中缝,平稳地剖下,匏身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静室中格外清晰,瓜体应声分为两半,露出内部白皙的瓜瓤。
侍从上前,将两只半瓢仔细清洗,分别斟入清澈的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