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分鱼（第1页）

接下来，杨平安几乎是一竿一条。有时候钩刚下去，浮漂就沉了；有时候等个三两口气的工夫，也能钓上来。鱼也不光是鲫鱼，还有几条一尺长的鲤鱼，一条小臂长的草鱼，鳞片金灿灿的，在桶里扑腾得最凶。杨小拴已经不喊了。他站在那儿，嘴巴张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面，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似的。他看看桶里的鱼，又看看杨平安手里的竹竿，再看看桶里的鱼，再看看竹竿，脑袋来回转，跟拨浪鼓似的。那条竹竿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爹用了好几年了，钩都锈了，线都起毛了，平时蹲半晌午能钓上三条就算运气好。可到了平安叔手里，这竿就不是竿了，这钩也不是钩了。他找不出词来形容，就觉得平安叔的手上有法术，钩一下去，鱼就自己往钩上撞。“平安叔，”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飘，“您这钓鱼的本事，是跟谁学的？”杨平安把又一条鲫鱼扔进桶里，笑了笑：“多钓就会了。”杨小拴看看桶里那快满了的鱼，又看看杨平安轻描淡写的笑脸，觉得这话跟他爷说的“地种多了就会”完全是两回事。他爷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见地里的庄稼自己往兜里蹦。木桶很快就满了。大大小小的鱼挤在桶底，鳞片挤着鳞片，尾巴拍着尾巴，水花溅了一地。鲫鱼、鲤鱼、草鱼，还有两条白条，银光闪闪的，把半个桶都占满了。杨平安收了竿，在草地上擦了擦手，回头一看，愣住了。河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群孩子。大大小小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的光着脚丫子，裤腿挽到膝盖以上，有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沾着泥巴。七八个，十来个还多，杨平安看了一眼。大的十来岁，站在最前面，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小的三四岁，挤在后面，踮着脚尖从人缝里往里看。有几个还骑在树干上，抱着柳树枝，两条腿晃荡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装满鱼的木桶。这些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个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杨平安钓鱼，看着那条不起眼的竹竿一甩就是一条，一甩就是一条，看着那只木桶从空到满，从满到冒尖。有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最前头，黑黑瘦瘦的，眼睛又大又圆，嘴巴张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身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问：“铁蛋哥，那个解放军叔叔，是不是会法术？”叫铁蛋的男孩没回头，眼睛还盯着桶里的鱼，声音跟做梦似的：“不会法术……那就是本事。真本事。”他咽了口唾沫，又说：“俺爹说，有本事的人，干啥都行。俺今儿算是信了。”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挤过来，仰着脸问：“铁蛋哥，那个叔叔是谁家的？咋这么厉害？”铁蛋摇摇头：“不知道。就看见他在满囤爷爷家吃饭来着。小拴跟着他。”另一个孩子接嘴：“俺知道！那是大河爷爷家的平安叔，在城里当大官的，开着一辆大汽车来的！”这话一出，孩子们看杨平安的眼神又变了，仿佛他不是从村里出去的，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杨平安被这群孩子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笑了笑，把竹竿递给杨小拴，又看了看桶里那满满当当的鱼。他忽然想起，这些村里的孩子平时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更别说吃肉了。分他们条鱼，也算自己这“平安哥”“平安叔”给孩子们的一点心意。“小拴，数数多少人。”杨小拴这才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掰着手指头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回头说：“平安叔，咱们八个，加上围观的这些，一共二十一个。”杨平安摇摇头：“把咱们八个去掉，数数围观的有多少。”杨小拴又数了一遍：“十三个。”杨平安点点头，重新把蚯蚓穿在钩上，再次把钩甩进河里。这回他钓得更快了，几乎是一竿接一竿，鱼甩上来的工夫比穿蚯蚓还短。孩子们眼睁睁看着那条破竹竿一起一落，一起一落，水面上银光乱闪，草地上鱼扑腾个不停。铁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张着嘴，下巴差点脱臼，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旁边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两只手捂在嘴上，眼睛瞪得溜圆，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哎呀”。那个脸上挂鼻涕的小男孩已经不擦鼻涕了，就那么挂着，嘴巴张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自己还不知道。骑在树上的几个孩子也不晃腿了，抱着树干，脑袋往前伸，跟一排蹲在电线上的麻雀似的。杨平安又钓了十来条鱼放在岸边，才把钩收了。他蹲下来，把地下和桶里的鱼，挑挑拣拣了，差不多都一斤大小的十三条鱼出来，摆在草地上。“来，”他冲那群围观的孩子招招手，“都过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孩子们互相看看，谁也不敢动。铁蛋推了一把身边的男孩，那男孩往前挪了一步，又缩回去了。最后还是一个脸上挂鼻涕的小男孩胆子大，往前走了两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平安叔。”杨平安笑了，从草地上捡起一条鱼，递给他：“拿着，回家让你娘炖汤喝。”小男孩愣住了，低头看看那条鱼，又抬头看看杨平安，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伸出手，两只手捧住那条鱼，鱼尾巴还在甩，甩了他一脸水，他也不躲，就那么捧着，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谢谢平安叔！”他喊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冲着杨平安鞠了一躬，这才又跑了。这一跑，其他孩子都动了。“平安叔，我也要！”“平安哥，给我一条！”“我也要！我也要！”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小手伸得老长，眼睛亮晶晶的，跟一群饿了几天的小燕子看见老燕子叼食回来似的。杨平安不慌不忙，一条一条地递。“别挤，都有。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孩子们果然排起队来。铁蛋排在第一，接过鱼的时候，两手都在抖。他把鱼抱在怀里，鱼尾巴拍在他胸口上，“啪啪”响，他也不觉得疼，脸上的笑跟开了花似的，露出一口白牙。“谢谢平安叔！”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响又亮，震得柳树上的麻雀都飞起来了。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接过鱼的时候，小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平安哥。”说完抱着鱼就跑，跑出去老远又回头看了一眼，辫子在风里甩成一条线。一个接一个，十三个孩子，十三条鱼，草地上空了，孩子们手里满了。“平安叔，您真是个大好人！”“平安哥，您比我亲哥还好！”“平安叔，俺娘说您以前就是咱村的恩人，俺记住了！”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着，有的喊平安叔，有的喊平安哥，叫什么的都有。杨平安笑着摆手，让他们赶紧回去。孩子们抱着鱼往回跑，跑到半路又停下来，回头冲他喊一声“谢谢”，再跑几步，又回头喊一声。此起彼伏的，跟山里的回音似的，在村道上飘了好远。杨小拴站在旁边，看着那群孩子抱着鱼跑远的背影，又看看杨平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他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见人钓鱼是这么钓的，也头一回见人把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就这么一条一条地送人了。可看着那些孩子抱着鱼跑远时那个高兴劲儿，他又觉得，平安叔这么做，是对的。安安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他看看那群孩子跑远的背影，又看看舅舅，心里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他想起以前舅舅说过的一句话：“有余力的时候，拉别人一把。”军军想到的是，舅舅把鱼分给村里的孩子，他们都很高兴，舅舅也很高兴，我们也很高兴。怀安安安静静地看着那群孩子跑远，忽然说：“舅舅，他们好开心。”星星在旁边点头，难得没抢话。花花蹲在木桶旁边，伸手摸了摸桶里剩下的鱼，仰着小脸问：“舅舅，这些鱼还送人吗？”杨平安笑着摸摸她的头：“不送了。这些留着咱们吃。”花花“哦”了一声，又低头看鱼去了。宝宝跑到杨平安腿边，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说：“爸爸，宝宝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厉害。”杨平安弯腰把宝宝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爸爸等着。”：（）穿越1959，成了家里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