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敌船(第1页)
叶梓桐的耐心,胜似那深夜沉渊的沧海。
她倚在船头,掌心稳握那架德国望远镜,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那艘愈驶愈近的日本货轮。
时间如指间沙缓缓滑落,月亮隐入云层又探出头,海面波涛一下下拍打着船身,震得马灯微微晃动。
灯芯烧短了一截,光晕比先前黯淡了几分,却丝毫没分散她的目光。
她紧盯甲板上踱步的身影,描摹他们走路的韵律,捕捉转身时肩头下垂的弧度,甚至连偶尔打哈欠时张开的嘴幅,都纳入眼底。
凌晨时分,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刻。
值夜半宿,紧绷的神经早已松弛,眼皮开始打架,腿脚酸软发沉,脑子也变得木讷。
甲板上那两人的步伐明显迟缓,从前三十步一个来回,如今走二十余步便转身,肩膀耷拉着,似压了千斤重担。
船舷两侧的哨兵也露了疲态。
其中一人走出灯影,扶着船舷往海里望了一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脑袋一点一点地垂向胸前,随即缩回阴影里。
另一人干脆斜靠船舷,眼皮半阖,竟昏昏欲睡起来。
叶梓桐缓缓放下望远镜,侧过身。
“时机到了。”
她压低声线,字字清晰沉稳。
老周瞬间坐直,大手按在柴油机油门上,蓄势待发。
小陈起身将炸药捆挪开,腾出空地,神情紧绷。
魏曼丽伸手探入脚边帆布包,摸出一捆绳索。
拇指粗细的麻绳,结实坚韧,一端系着一只铁爪,三爪弯成钩状,爪尖锃亮,在马灯微光下泛着冷冽寒光,爪根焊着铁环,绳索穿系得牢牢实实。
她掂了掂绳索,递向叶梓桐。
叶梓桐接过,拉了拉绳身,又掂了掂铁爪分量,微微颔首。
“老周。”
她压低声音,语气郑重。
“你留船接应。我们靠过去后,你在此等候。听好舱内动静,若遇枪响,或是半个时辰内我们未归,即刻发射信号枪,召唤后援支队支援。”
老周重重点头,沉默着从木箱里取出信号枪,仔细检查一遍,再度揣回怀中,掌心紧握。
叶梓桐将绳索往肩头一挎,朝魏曼丽、小陈摆了摆手:“走。”
老周加大油门,柴油机突突轰鸣,船身轻震,缓缓向货轮靠拢。
他开得慢稳,让船身晃动与海浪节奏同频,在夜色中宛如一块漂浮的浮木,毫无破绽。
距离渐缩,货轮轮廓愈发庞大。
甲板灯光倾泻而下,在船周海面晕开一片昏黄,边缘便是她们藏身的黑暗。
叶梓桐蹲在船头,视线死死锁住光晕与黑暗的交界线。
船右舷有一块区域,被甲板货物严严实实挡住,灯光难及,哨兵视线亦被阻隔。
那是唯一的突破口。
“往右。”
她低声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