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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夜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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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保禄的房间在内城东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墙角立着个衣架,挂着他那件常穿的灰袍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是工坊新出的青瓷,釉色匀净,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杨定军跟着哥哥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杨保禄把门关上,从桌下拿出个小炉子,点着了,坐上水壶。“尝尝这个。”杨保禄从柜子里拿出个陶罐,“今年新出的茶,北边山上采的,自己炒的。比去年那批好。”杨定军接过碗,喝了一口。烫,苦,但回甘。他点点头:“不错。”杨保禄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兄弟俩就这么喝着茶,谁也没说话。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着,水壶盖轻轻跳动,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灯光里扭来扭去。过了一会儿,杨保禄开口了。“你这次回来,看着不一样了。”杨定军说:“哪不一样?”杨保禄说:“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以前你回来,还是那个在藏书楼里画图的弟弟。这回回来,像是……像是当家的了。”杨定军没说话。他端着碗,看着碗里那层薄薄的水汽。杨保禄又说:“定山他们回来之后,把那边的事都跟我说了。你干得不错。”杨定军说:“还行。”杨保禄笑了:“还行?格哈德那个老头子,跟了老伯爵二十年,现在逢人就说你好。埃吉尔那个大个子,以前谁的账都不买,现在一说起你就咧嘴笑。这叫还行?”杨定军也笑了。他放下碗,看着哥哥。“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杨保禄的笑容顿了一下。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父亲今天那番话,你听出来了?”杨定军点点头。杨保禄说:“他不是在说皇帝的事。”杨定军说:“我知道。”杨保禄看着他,等他说下去。杨定军说:“他在说咱们的事。”杨保禄没说话。杨定军说:“他怕咱们将来闹。”杨保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也看出来了。”杨定军说:“我又不是傻子。”杨保禄苦笑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远处码头的灯火还亮着,一闪一闪的。“父亲这辈子,不容易。”他背对着杨定军说,“从五个人开始,到现在三千多人。外面还有一个伯爵领,两万多人。他熬了三十五年,把家业攒成这样。”杨定军听着。杨保禄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他最怕的,不是皇帝,不是打仗,不是遭灾。他最怕的,是咱们兄弟不齐心。”杨定军说:“我知道。”杨保禄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那些贵族家,父一辈子一辈攒下的家业,兄弟一闹,分家,各过各的。你占一块,我占一块,你打我,我打你。打来打去,家业没了,人也完了。”杨定军说:“我知道。”杨保禄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杨定军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杨保禄看见了。“哥,”杨定军说,“你是不是也有话想跟我说?”杨保禄走回桌边,坐下。他端起碗,又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笃笃笃的。“定军,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杨定军说:“记得。”杨保禄说:“那时候父亲忙,母亲也忙。你才几岁,没人管。你就跟在我后面跑,我走到哪你跟到哪。”杨定军说:“是。你嫌我烦,还骂过我。”杨保禄笑了:“骂你你也不走。赶都赶不走。”杨定军说:“那时候小,不懂事。”杨保禄说:“不是不懂事。是你知道,跟着我,有人管你。”杨定军没说话。杨保禄又说:“后来你大了,爱看书了,就不跟着我了。天天往藏书楼跑,叫都叫不出来。我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哥哥了。”杨定军说:“哪能呢。”杨保禄看着他,忽然认真起来。“定军,我跟你说句实话。”杨定军等着他说。杨保禄说:“小时候,我不喜欢你。”杨定军愣了一下。杨保禄说:“不是讨厌你。是不喜欢你。你聪明,学什么都快。父亲喜欢你,母亲也喜欢你。我笨,学什么都慢。父亲骂我,母亲也骂我。我觉得,他们更喜欢你。”杨定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杨保禄摆摆手,没让他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他们更喜欢你。是你更需要他们。我大你十二岁,父亲把我当大人用。你小,他把你当孩子养。”他顿了顿。“那些年,我管集市,管工坊,管码头。天天跟人吵架,跟人谈价,跟人打架。累得要死,回家还得哄你。你哭,你得抱着。你饿,你得喂你。你摔了,你得背着。”,!杨定军听着,眼眶有点热。杨保禄说:“我不是抱怨。我就是想说,这些年,你是我带大的。”杨定军说:“我知道。”杨保禄说:“你知道就好。”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定军,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杨定军说:“想过。”杨保禄说:“说说。”杨定军想了想,说:“父亲走了之后,你当家。盛京这边的事,你管。林登霍夫那边的事,我管。两边互相帮,不打架。”杨保禄说:“那要是意见不合呢?”杨定军说:“商量。商量不通,听你的。”杨保禄愣了一下。杨定军说:“你是大哥。盛京是根。你说了算。”杨保禄看着他,半天没说话。“你不想要?”杨定军说:“不想。”杨保禄说:“为什么?”杨定军想了想,说:“哥,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杨保禄摇摇头。杨定军说:“藏书楼里的那些书。那些图纸。那些父亲写的东西。我想把它们看懂,想明白,想做出点东西来。那些东西,比什么都有意思。”他顿了顿。“林登霍夫那边,不是我想去的。是玛蒂尔达她爹死了,她得回去。我得跟着她。那些事,不是我想干的,是得有人干。”杨保禄说:“那你干得不错。”杨定军说:“干得不错,不代表我想干。能干的,和想干的,不是一回事。”杨保禄沉默了一会儿。“定军,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聪明。”杨定军说:“我不比你聪明。”杨保禄说:“你就是比我聪明。你从小就是。你看书,看一遍就记住了。我看三遍都记不住。你画图,画一张就行了。我画三张都画不对。”杨定军说:“那是你练的少。”杨保禄笑了:“你少来这套。”兄弟俩都笑了。笑完了,杨保禄认真起来。“定军,我跟你说句实话。”杨定军等着他说。杨保禄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咱们家,跟别人不一样。”杨定军说:“我知道。”杨保禄说:“咱们是外来的。父亲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咱们跟这里的人,不一样。咱们说的话,写的字,过的节,想的道理,都不一样。”杨定军听着。杨保禄说:“那些庄客,那些工匠,那些商人,他们跟着咱们干,是因为有好处。有好处,他们就跟着。没好处,他们就走了。这是人之常情。”他顿了顿。“但咱们兄弟不一样。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是一个爹一个娘养的。是同一个姓的。咱们要是闹了,这个家就散了。散了,就什么都没了。”杨定军说:“我知道。”杨保禄说:“你知道就好。”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盒。木盒不大,旧旧的,边角都磨圆了。他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张纸。“你看看这个。”杨定军接过来。是两份契书,一份写着他的名字,一份写着杨保禄的名字。内容差不多,都是关于盛京和林登霍夫两边的事。写得很细,怎么分,怎么管,怎么互相帮。杨定军看完,放下纸。“你什么时候写的?”杨保禄说:“你走了之后。想了半年,写了一个月。”杨定军说:“给父亲看过?”杨保禄摇摇头。“没。想先给你看看。你要觉得行,再给父亲看。”杨定军又拿起那两张纸,仔细看了一遍。“哥,这东西,不用写。”杨保禄说:“为什么?”杨定军说:“写了,就是防备。不写,才是兄弟。”杨保禄愣了一下。杨定军把纸放回桌上,看着他。“哥,你信不信我?”杨保禄说:“信。”杨定军说:“那就不用写。你信我,我信你。够了。”杨保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那两张纸拿起来,撕了。撕成碎片,扔进炉子里。火苗蹿了一下,纸片卷起来,发黄,变黑,化成灰。杨定军看着那些灰,没说话。杨保禄看着那些灰,也没说话。炉子里的火噼啪响着,把那些灰吹散了。杨保禄忽然笑了。“行。不写了。”杨定军也笑了。“不写了。”杨保禄又给他倒了一碗茶。“定军,你说,父亲还能撑几年?”杨定军想了想,说:“不知道。看他那样子……”他没说下去。杨保禄说:“我也看出来了。老了。真的老了。”杨定军说:“哥,你想过没有,父亲走了之后,咱们怎么办?”杨保禄说:“想过。想了很多遍。”杨定军说:“说说。”杨保禄说:“盛京这边,不能乱。工坊不能停,码头不能停,学堂不能停。该干什么干什么。”,!杨定军点点头。杨保禄说:“你那边,也不能乱。那些骑士,那些商人,那些新来的人。你得稳住他们。”杨定军说:“我知道。”杨保禄说:“还有,父亲走了之后,消息会传出去。外面那些人,会不会动心思?那些伯爵,那些骑士,那些以前不敢来的人,会不会来?”杨定军想了想,说:“会。”杨保禄说:“所以,咱们得防着。”杨定军说:“怎么防?”杨保禄说:“兵。你的人,我的人,都得练好。武器备好,粮备好。有人来,不怕。没人来,也不亏。”杨定军点点头。杨保禄又说:“还有,你那边,得跟盛京这边,连起来。不是靠人情,是靠买卖。你那边出东西,这边出东西,换着来。换多了,就分不开了。”杨定军说:“已经在做了。”杨保禄说:“多做点。做得越多,绑得越紧。绑紧了,就分不开了。”杨定军点点头。炉子里的火暗下来了。水壶不响了,茶也凉了。杨保禄站起来,走到窗边。风小了,远处的灯火还亮着。“定军,你说,一百年后,这个家还在不在?”杨定军想了想,说:“在。”杨保禄说:“为什么?”杨定军说:“因为咱们在。”杨保禄回过头,看着他。杨定军说:“咱们在,规矩就在。规矩在,人就在。人在,家就在。”杨保禄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杨定军也笑了。“在那边练的。”兄弟俩笑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杨保禄把窗户关上,走回桌边。“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事。”杨定军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哥。”杨保禄看着他。杨定军说:“谢谢你。”杨保禄愣了一下:“谢什么?”杨定军说:“谢谢你小时候带我。”杨保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杨定军笑了笑,推开门,走了。杨保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把门关上。炉子里的火彻底灭了,只剩一点红红的余烬。杨保禄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点红红的余烬,在灰堆里一闪一闪的。茶壶里的水凉透了,碗也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苦的。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灰烬,坐了很久。门忽然又开了。杨定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酒壶。“忘拿东西了?”杨保禄问。杨定军走进来,把酒壶放在桌上。“睡不着。喝一杯。”杨保禄看着他,笑了。“行。喝一杯。”他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两个碗,又找了点干果,一碟花生,一碟核桃。放在桌上,倒上酒。酒是工坊新出的,用黑麦酿的,烈,辣嗓子。杨保禄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杨定军也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没咳嗽。“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杨保禄问。杨定军说:“在那边学的。跟那些骑士喝过几回。一开始不习惯,后来就惯了。”杨保禄说:“那些骑士好喝吗?”杨定军说:“好喝。一喝就醉,一醉就闹。闹完了,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杨保禄笑了。“那你怎么不闹?”杨定军说:“闹什么。闹完了还得收拾。”杨保禄点点头。他又喝了一口,这回没那么呛了。“定军,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想了想。”杨定军看着他。杨保禄说:“你说,能干的,和想干的,不是一回事。”杨定军说:“是。”杨保禄说:“那你现在干的,是能干的,还是想干的?”杨定军想了想,说:“都有。”杨保禄说:“怎么说?”杨定军说:“管那些人,管那些事,是能干的。不是我想干,是得有人干。但那些事,种地,修水渠,做买卖,练兵马,看着是管人管事,其实也是学问。跟我以前在藏书楼里学的,差不多。”杨保禄愣了一下。“这也能比?”杨定军说:“能。种地,得懂土,懂水,懂种子。修水渠,得懂地形,懂水流,懂石头和木头的搭法。做买卖,得懂人心,懂价钱,懂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出。练兵马,得懂人心,懂规矩,懂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这些都是学问。书上写的,跟地里长的,不一样。但道理是一样的。”杨保禄听着,慢慢点头。“你这么说,我好像懂了。”杨定军说:“你管盛京这些年,不也是吗?工坊,码头,集市,学堂。哪一样是书上学来的?都是干出来的。干着干着,就会了。会着会着,就懂了。”杨保禄笑了。“你这是在夸我?”杨定军说:“实话。”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杨保禄端起碗,碰了一下他的碗。“来,喝一个。”两人喝了一口。酒还是烈,但喝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杨保禄剥了个核桃,扔进嘴里,嚼着。“定军,你说父亲还能撑几年?”杨定军想了想,说:“说不好。他那身体,你看得见。走路都费劲,上楼梯要扶着。但他脑子清楚,心里明白。这样的人,能活好几年。”杨保禄说:“要是……我是说要是,就这一两年呢?”杨定军说:“那就这一两年。该干什么干什么。”杨保禄看着他。杨定军说:“哥,你是不是怕?”杨保禄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点。”杨定军说:“怕什么?”杨保禄说:“怕他走了,我一个人扛不住。”杨定军说:“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呢。”杨保禄看着他,没说话。杨定军说:“我在那边,你在这边。有事商量。商量不通,听你的。你扛不住,我帮你扛。我扛不住,你帮我扛。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杨保禄低下头,剥着花生。剥了半天,没剥开。他把花生扔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定军,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不喜欢你吗?”杨定军说:“你说过。”杨保禄说:“我没说完。”杨定军等着他说。杨保禄说:“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乖。是因为你太乖了。”杨定军愣了一下。杨保禄说:“你乖,你听话,你聪明。父亲喜欢你,母亲喜欢你。我笨,我犟,我惹事。父亲骂我,母亲也骂我。我就想,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人喜欢?我什么都干了,还是挨骂?”杨定军没说话。杨保禄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他们不喜欢我。是他们觉得我大了,该扛事了。你小,不用扛。所以对你客气,对我不客气。”他顿了顿。“但那时候我不懂。我就觉得,你不该来。没有你,他们就会喜欢我了。”杨定军说:“哥……”杨保禄摆摆手。“你别说话。让我说完。”他喝了一口酒,擦了擦嘴。“后来你大了,不爱跟着我了,天天往藏书楼跑。我就想,这小子,翅膀硬了,不认我了。我还有点高兴,觉得你终于不烦我了。但有时候,又有点难过。觉得你好像不要我这个哥哥了。”杨定军说:“哪能呢。”杨保禄说:“我知道。现在知道了。”他看着杨定军,忽然笑了。“小时候,你摔了,哭,我背你回家。你饿了,哭,我给你找吃的。你被人欺负了,哭,我去替你打回来。那时候我觉得,你是我的。我得管你。”他顿了顿。“现在,你大了,不用我管了。我还有点不习惯。”杨定军也笑了。“那你管玛蒂尔达的孩子。”杨保禄说:“那不一样。那是你闺女,我得管。”杨定军说:“那你管着。”两人都笑了。笑完了,杨保禄认真起来。“定军,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父亲在,我跟着他干。他走了,我也不知道能干成什么样。但你不一样。你有本事,有脑子,有学问。你比我强。”杨定军说:“我不比你强。”杨保禄说:“你就是比我强。你别不承认。”杨定军说:“我不是不承认。我是说,强不强,不是这么比的。你会管人,会管事,会跟人打交道。我不会。你去了集市,跟谁都能说上话。我去那儿,站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管工坊,几百号人,服你。我去管,人家都不理我。”杨保禄说:“那是他们不认识你。”杨定军说:“不是不认识。是我不行。我不会跟人打交道。从小就不会。所以我躲在藏书楼里,看书,画图。那是我能干的事。你干的事,我干不了。”杨保禄看着他,半天没说话。“你说真的?”杨定军说:“真的。”杨保禄想了想,说:“那咱们俩,还挺配。”杨定军笑了。“什么配不配的。”杨保禄说:“我是说,你会的,我不会。我会的,你不会。加起来,就够了。”杨定军点点头。“就是这个理。”两人又喝了一口。酒壶空了,杨保禄晃了晃,放到一边。杨定军说:“哥,你说,一百年后,这个家还在不在?”杨保禄想了想,说:“在。”杨定军说:“为什么?”杨保禄说:“因为咱们在。咱们在,规矩就在。规矩在,人就在。人在,家就在。”杨定军愣了一下。这话他刚才说过。杨保禄笑了。“你以为就你会说?”杨定军也笑了。杨保禄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小了,远处的灯火还亮着。码头的吊装架黑黢黢的,工坊的烟囱还在冒烟,集市那边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定军,你说,咱们两家,以后怎么处?”杨定军也站起来,走到窗边。“你是大哥,你说了算。”杨保禄说:“我问你呢。”杨定军想了想,说:“你这边,我那边,各管各的。大事商量,小事自己定。你缺什么,我送。我缺什么,你给。别分那么清。”杨保禄说:“那要是以后孩子多了呢?”杨定军说:“孩子是孩子的事。咱们管好咱们的。他们的事,他们自己商量。”杨保禄说:“你就不怕他们闹?”杨定军说:“不怕。咱们不闹,他们就不闹。咱们闹了,他们才闹。”杨保禄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码头上安静下来,工坊那边也没声音了。只有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河水的气息。杨保禄说:“定军,你说父亲现在睡了没?”杨定军说:“不知道。”杨保禄说:“去看看?”杨定军说:“看什么?他又不是小孩子。”杨保禄笑了。“也是。”他关上窗户,走回桌边。“不早了。回去睡吧。”杨定军点点头,转身要走。“定军。”杨定军停下来。杨保禄站在桌边,看着他。“小时候的事,谢谢你。”杨定军愣了一下。“谢什么?”杨保禄说:“谢谢你跟着我。”杨定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杨保禄笑了。“行了,走吧。”杨定军点点头,推开门,走了。杨保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把门关上,走回桌边坐下。炉子里的火彻底灭了,灰也凉了。碗里还剩一点酒,他端起来,一口喝了。辣,苦,但暖。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吹灭油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都是那些话。定军说的话,他自己说的话。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定军变了。比以前话多了,比以前会说了。以前那个躲在藏书楼里不出来的弟弟,现在能跟人说话了,能跟人喝酒了,能跟人谈事了。还能跟他这个当哥的,说这么多话。他想起定军小时候,跟在他后面跑的样子。那时候他才几岁,走路都不稳,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他嫌烦,骂他,他也不走。赶都赶不走。现在,他大了。不用他赶了,自己就走了。但走了,还会回来。他想起定军说的那句话。“你是大哥。你说了算。”他想起定军说的另一句话。“你扛不住,我帮你扛。”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这回,慢慢睡着了。:()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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