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舞台上的春日影(第1页)
灯光暗着。五个人从侧台走上舞台。灯走在倒数第二个,前面是立希,后面是素世。她踏上舞台的那一刻,脚下试音时踩过的、那种带着细微弹性的熟悉触感,在紧张的心境下,变得像是不认识了一样。每一脚踩下去都觉得不稳,像踩在棉花上,像踩在水面上,像踩在什么随时会塌的东西上面。她抬起头。台下是人。很多很多人。不是排练时的空旷,是密密麻麻的、涌动的、有温度的人。手机屏幕的微光像星星,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回头看,有人在用口型说“是第三组”。那些光、那些人、那些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整个人包住了。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很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脚下的地板更不稳了。她的步伐开始变得呆板——不是走,是机械地迈步,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右脚顶到了左脚脚跟。身体失去控制的瞬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啊、哇!”声音和失控的动作同时从身体里冲出来。她朝前倒去,脑袋几乎要撞上前面立希的肩膀。一只手扶住了她的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是立希。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臂,把她拽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灯能看清立希紧抿的嘴唇。立希的手指很有力,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感觉到那五个指头的温度。这是两人认识到现在,少有的肢体接触。“怎么了?”立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吓我一跳”这四个字分明就写在语气里。灯站稳了,脚踩回地板上的时候,小腿还在发抖。“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立希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时间紧张,她松开手,转身朝舞台右后方的架子鼓走去。灯站在原地,腿还在发软,不过祥子的声音从右后方传过来,她已经站在键盘后面了,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身体微微前倾,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灯,你没事吧?”声音很轻,带着紧张,但没有离开位置。“唔、嗯……”灯应了一声,声音发虚,自己都知道没有说服力。她走到前排正中,每一步都小心,怕再摔倒。但那种恐惧不是来自脚下,是来自台下。睦已经落位了。吉他抱在怀里,站在舞台右前方的位置,不过还是侧过头对着她说了一句:“金平糖。”灯愣了一下。对。金平糖。她小声念叨着:“金、金平糖……”像在念什么咒语,睁眼闭眼之后发现……没有用。腿还是软的,手还是凉的,台下那片人海还是那么近。“小灯——”素世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温柔,稳定,像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灯转过头。素世站在她左边,贝斯已经背好了,右手搭在琴弦上。“有我们在。”素世的话语,把那些恐惧、那些慌乱、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都推远了。灯看了看大家,众人的目光汇聚在他的身上,众人用带着信任的目光看着她,相信她能做到。于是灯转回头,正对台下。那片人海还在,那些目光还在,那些手机屏幕的微光还在。但她不觉得怕了。她握着话筒,开口了。像那天在录音室录制投稿视频时一样。“我们是crychic。”声音从麦克风传出去,在空旷的场地里荡开。她的手心在冒汗,脸上烧烧的,她觉得自己的脸肯定很红。她握着话筒,手指还有点抖,但声音没有抖。“春日影,请大家倾听。”没有c,没有成员介绍。只有乐队的名字,和要演奏的曲目。台下安静了。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停了,那些晃动的手机屏幕也慢下来。几百双眼睛,几百盏光,都落在舞台上。祥子的手指已经落在琴键上。然后——舞台中央,一盏聚光灯亮起来。不是全部,只有一盏,落在祥子身上。祥子的前奏响起。iredo|reifaire那七个音符从她指尖流出来,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没有鼓,没有贝斯,没有吉他,只有钢琴,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地方说话,声音传得很远,但没有回声。台下很安静。那些手机屏幕的微光还在,但没有人说话。睦站在祥子左边,她的左手已经按在琴颈上。素世站在灯的右侧,右手搭在贝斯弦上。立希坐在最后面,鼓棒悬在鼓镲上方。那些音符从祥子指尖流出来的时候,像水,像光,像什么东西在安静地流淌。灯握着话筒,听着那段旋律,听着它从舞台中央扩散开去,传到观众席,撞上墙壁,又弹回来。弹回来的声音很轻,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她站在那片回响里,等自己该开口的时候。,!瑞穗的目光落在那盏聚光灯下,祥子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和她小时候练琴时一样专注。清告站在轮椅旁边,手搭在扶手上。他看了祥子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瑞穗一眼。瑞穗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只是看着舞台。第二盏灯亮起,睦的吉他切入。清亮的分解和弦从她指尖流出,像月光,像水面上的光斑。第三盏灯亮起,立希的鼓棒落下来。像心跳,像脚步声,像什么东西在黑暗里一步一步往前走。第四盏灯亮起,素世的贝斯紧跟着进来,低沉的音符从音箱里出来,托住立希的鼓点,托住祥子还在延续的旋律。四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地方,终于听到了回声。灯双手握着话筒,灯光全亮起,该她了。候场区,柒月靠在墙边,看着舞台上那五个人。立希的鼓棒落下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侧台另一头。海铃已经站在那里了,贝斯背在肩上,琴身贴着后背,她惯常的姿势。她在等第四组,也在听。海铃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舞台上。她听了一会儿——不是听热闹,是在听配置:鼓的力度,贝斯的根音选择,吉他切入的时机。灯开口了。“内心已经冻僵眼神颤抖不止,我在这世界孤独一人”声音比练习时更深,更富有情感。那些字句从她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轻的颤抖。随着灯开口演唱,素世的内心开始波动。‘真奇怪。明明我们一起练习了那么多次,这首曲子已经听过无数遍。为什么会如此……’素世的手指在贝斯弦上移动,将弹出的声音稳稳地落在该落的位置。她弹过这个音无数次,手指知道该去哪里,不需要想。但她现在什么都没在想。她的耳朵在听。听灯的声音,听立希的鼓点托着那些字句,听祥子的键盘在最合适的地方给出光,听睦的吉他填补着每一个空隙。那些声音缠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把她整个人包住了。素世只是站在那里,弹着贝斯,听着。“内心已经冻僵眼神颤抖不止,我在这世界孤独一人”素世听过这句词。在羽泽咖啡店听过,在练习室听过,在录音室听过,但这一次不一样。灯唱出来的时候,那些字句不再是从笔记本里念出来的了,是从她身体里来的。从她胸腔里,从她喉咙里,从她握着话筒的手指间。瑞穗的手指停在扶手上。灯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穿过整个场地。她看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女孩——不是祥子,是灯。那几句歌词落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蜷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在黑暗之中单向前行,我只顾胡乱潦草书写”灯唱到这一句的时候,睦的吉他变了一个音。不是谱子上写的那个和弦,是另一个,比原来的更高,更亮。那个声音从她指尖流出来的时候,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抬起头,看见了一点光。睦的手指在琴颈上移动,弹完那个和弦,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她的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乐队的几人都听到了,只是她们谁都没有回头看睦,只管继续弹,继续唱。而素世的眼睛开始模糊。她努力想要看清,但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面出现,堵在眼眶后面,把灯光、舞台、音箱、琴颈上的品丝都蒙上一层水雾。她眨了眨眼,那层水雾更厚了。灯还在唱。立希的鼓点还在走。祥子的键盘还在亮。睦的吉他还在响。素世不需要想。不需要看。手指知道该去哪里。柒月的目光从灯身上移到睦身上。睦低着头,手指在琴颈上移动,每一个音都干净,每一个音都准。但刚才那个和弦,那个声音从她指尖流出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舞台下,虹夏坐在观众席里,手里的手机忘了看。她看着舞台上的睦,看着她低着头弹琴的样子,惊艳与喜悦同时充斥在脑海中。她回头看了一眼凉,凉的目光就好像钉死在舞台上,没有任何偏移,有一种不看就亏了的感觉。“透过层层云彩不断闪闪发光,填满心灵又满溢而出”立希的鼓点加重了。素世的贝斯更深了。睦的吉他更亮了。祥子的键盘在最合适的地方托起一切。四个人的声音,托着灯的声音,一起往上升。素世的眼前一片模糊。那层水雾终于凝成了水珠,黄豆大的,挂在睫毛上,挂在眼眶边缘。她看不见琴颈了,看不见品丝了,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她已经不是在演奏了。是音乐在带着她走。灯的声音从音箱里涌出来,穿过她的耳朵,穿过她的胸口,穿过她握着贝斯的手指。那些字句的创造,是从灯的心里来的。但那些字句,每一个,都像是从她自己的心里挖出来的。“我只是告诉自己,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没有属于我的地方。明明和大家在一起,却好像独自一人。”,!她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眼前闪过很多画面。月之森的音乐节,看着onica的五位前辈。祥子和她站在走廊里,邀请她加入乐队。第一次练习,灯完全无法演唱。卡拉ok里,神社里,台阶上,她的家,最后的这件livehoe。连带着回忆一起涌现的,是这些回忆里体会到的感动、喜悦或惊喜等情绪。“脸颊不知不觉间也在闪闪发光,热泪沾湿了我的面庞。”素世的泪,落下来了。从眼眶滑下来,沿着脸颊,滚烫的,一滴,两滴,砸在贝斯的琴身上,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舞台之下的户山香澄看着舞台上的灯,看着舞台中央那个与过往大相径庭的女孩,脸上是太阳般的大笑。虹夏的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晃动,喜多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睛亮亮的。波奇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舞台,忘了合上。初音看着舞台上的灯,她的演唱没有技巧,没有修饰。甚至就好像不是“唱”,是把心里的话倒出来。灯的声音从舞台中央升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都深。“你的手为什么会如此地温暖呢”当灯唱到这一句的时候,素世的泪又一次涌出来,想起第一次在咖啡店读到灯的歌词,那些字句像一面镜子,照出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东西。她想起祥子说“我希望我们的乐队,是既能分享喜悦,又能分担痛苦的存在”。她那时候觉得这话太理想,太遥远。现在她不觉得了。灯唱到下一句了。“呐,拜托你,请就一直这样,不要松开”回忆里的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漫过来,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胸口,漫过她的喉咙,漫到她的眼眶后面。内心里一个空了很久很久的地方,被回忆填满。被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人的脸,那些人的名字,一点一点地,填满了。泪珠下滴,但素世并没有动手擦拭。她只是站在那里,顺着节拍,跟随着鼓点,听着灯的歌声。那些声音,从灯的口中唱出,穿过她的身体,把她整个人包住了。她站在那里,站在那片声音里,站在那片光里,站在那五个人的中间。不再空虚。祥子的键盘在最合适的地方给出最后一个和弦。立希的鼓点稳稳地收住。素世的贝斯发出最后一个低音,沉稳,像大地。睦的吉他发出最后一声嗡鸣,在空气里慢慢消散。灯唱完最后一句,呆呆地站着,没有动。最后一个节拍演奏完毕,舞台安静了。台下安静了。但几秒之后,掌声从观众席涌上来,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像潮水一般拍打着舞台上的几人。灯握着话筒,听着那些掌声——那些真正从观众手里拍出、代表认可的掌声——它们从观众席涌上来,把她整个人包住了。立希放下鼓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素世抱着贝斯,嘴角弯着。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在笑。睦把吉他放下来,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说。祥子站起来,走到睦旁边。素世也走过来,睦也靠近,立希从鼓后面绕过来。五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站成一排,向台下鞠躬。祥子抬起头,在观众席里找。她看到了坐在轮椅上母亲大人和陪着她的父亲大人,看到了孤独摇滚的几位,看到了popparty的几位前辈。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鼓掌的人。注意到祥子的视线,瑞穗原本仅在身前微微鼓掌的手朝上抬了起来。一下,一下。不快。清告站在她旁边,也在鼓掌,两人将内心的认可与喜悦还有满足通过掌声传递给祥子。虹夏的掌声很用力。凉没有鼓掌,但她的目光一直在睦身上。喜多笑着使劲鼓掌,就连波奇也努力地想要将内心的情感传达。藤原千花坐在观众席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根相当出众的荧光棒,举得很高,用力挥着。白银御行站在她旁边,也在鼓掌,连带着对藤原千花舞动荧光棒的吐槽。辉夜只是在简单的鼓掌,她的目光落在侧台的方向,柒月应该就守候在那里。初音由衷为祥子演出的成功感到开心,就好像自己也成功一般。掌声还在继续。灯站在舞台上,握着话筒,没有松开。祥子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笑了。:()综漫:为苦来兮苦献上美好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