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回归生活振作起来(第1页)
葬礼后的第三天,晨光依旧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为昏暗的宅邸增添了几分光色。柒月依旧如往常一般起床,走进浴室。冷水拍在脸上,刷牙,镜子里映出的脸孔平静无波,下颌线绷紧,眼神却像蒙着一层薄雾。他换上秀知院的校服,动作和往常一样利落,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往常一样——那个冷静、自持的丰川柒月。餐厅里,长桌的主位上,清告已经在了。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如果单从衣装,没有谁能看得出清告阴郁的心情。清告面前的早餐精致地摆放着,咖啡杯里的液体早已凉透。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浓重的青黑盘踞在他眼睑下方,像两团化不开的墨,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种接近“正常”的表情,肌肉有些僵硬。“早。”沙哑,但比起那些日子,声音已有所缓和。“早,清告叔叔。”柒月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片刻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祥子也下来了。月之森的校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裙摆笔直,领巾端正地系在颈间。她的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施任何粉黛,但也不似前几日那般毫无血色的苍白。她看起来就像每一个普通上学日的早晨,那个完美无缺的丰川祥子。“早,父亲大人。早,柒月。”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动作优雅。三个人沉默地吃着,再无平日闲聊的氛围。清告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随后小心翼翼地探询。“今天……要不要多请假休息一天?”祥子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看向父亲,里面平静无波。“不用了。”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已经耽误很多课了。”柒月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我也不需要再休息了。”清告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三个人继续沉默地吃着这份味同嚼蜡的早餐。没有人提起瑞穗,没有人提起刚刚结束的葬礼,没有人提起客厅角落里那些尚未完全凋零、散发着甜腻与死亡气息的白色花束。每个人都假装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每个人都假装心脏上那个巨大的空洞并不存在,假装一切都会随着晨光慢慢“好起来”。清告最先吃完,说完“多谢款待”之后便站起来,走到玄关,换上皮鞋,拿起公文包。“我出门了。”——像是对着空寂的玄关自言自语。“一路顺风。”轮到柒月和祥子出口回应。只不过,清告并没有等待回应就已经走出门外。祥子和柒月听着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宅邸里回响,越来越远。感觉到再无胃口,祥子便放下了筷子,柒月的节奏与祥子一致,两人从佣人那里拿了打包好的便当之后,便起身出门。“我出门了。”祥子如此说着。柒月走在她身后,两个人并肩走出宅邸大门,走上通往车站的林荫道。-----------------月之森学园气派的校门口,“贵安”的问候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属于贵族女校特有的、温婉而矜持的背景音。睦背着她的吉他包,安静地伫立在校园的树下,绿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今天来得比平时早许多,目光始终锁定在校门——她知道祥子今天会来。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睦发现祥子的姿态依旧挺直、优雅、从容,是所有人印象中那个完美的丰川祥子。但睦一眼就看穿了那完美的表象下深藏的裂痕。祥子的眼睛里,曾经那种站在舞台上、当聚光灯打在身上时会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光芒,那种充满生命力与热望的光,并没有出现。祥子走近,看到树下的睦,嘴角习惯性地、精准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早,睦。”她说。睦看着她,那双总是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睛,此刻却清晰地映出了祥子眼底的悲伤。她沉默了两秒,才轻声回应:“早,祥。”两个人并肩走向校门。没有多余的话,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欣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祥!小睦!”两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素世正从街道另一头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书包,脸上带着她一贯的温柔笑容。然而,当她走近,目光触及祥子脸庞的瞬间,笑容如同遭遇寒流的花朵,瞬间僵硬凝固。尽管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素世迅速重新扬起嘴角,但那抹担忧和不安已经在她眼底沉淀下来。“早上好。”素世走近,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柔和,目光在祥子脸上探寻。“小祥,好久不见。你请假的这几天,我们都很担心你。”,!她特意加重了“我们”,试图将乐队伙伴的关切传递过去。祥子看着她,努力维持平常,但眼神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没事,只是家里有点事。谢谢关心。”“那就好。”素世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让笑容更自然些。“那……放学后,要一起去练习吗?大家都好久没聚了,小灯也一直在问起你。”祥子思考了一下,整理了一下心情才回复素世说:“最近可能都不行。抱歉。”-----------------第一节课沉闷的钟声终于敲响,祥子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准备前往下一节课的教室。走廊里熙熙攘攘,几个同班女生看到她,立刻围了上来。很显然,虽然月之森的同学大部分是非富即贵的,但绝大部分的学生也都只是听说丰川祥子的名字,以他们的家境接触不到祥子的层次。“丰川同学!你请假好几天,没事吧?”一个女生语气殷切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另一个女生也凑上前补充道。祥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没事,只是家里有点私事需要处理。谢谢大家的关心。”祥子用得体、简单的回复来应对前来的几人。而那几个女生互相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识趣地没有继续深究,说了几句“那就好”、“请多保重身体”之类的场面话,便迅速散开了。睦站在不远处廊柱的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依旧沉默,像一尊安静的雕塑。祥子继续向前走。经过睦身边时,她对着睦说:“我们走吧,睦。”睦迈开脚步,跟在祥子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沉默地穿过喧闹又寂静的走廊。-----------------午休的钟声带来了短暂的宁静。祥子和睦坐在熟悉的中庭凉亭里。祥子打开精致的多层便当盒。她慢慢地品尝着便当,平日里闲谈的心情现在完全消失了。睦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小口地吃着自己的便当,目光却不时落在祥子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观察。睦忽然开口,打破了亭子里的宁静,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素世问我,你和柒月遇到了什么事。”她的视线落在祥子低垂的眼睫上。“睦是怎么回答的?”祥子看着睦,她相信睦会信守承诺,只是确认一下,不希望自己和柒月的事情被乐队的大家知晓。睦回视着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没事。’”她再次开口,声音带了点请求:“睦,请一定要帮我保守好这个秘密。”睦安静地等待着,像一棵倾听的树。祥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我还不想,因为我和柒月的问题,让大家觉得需要特别照顾我们。不管出于关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都不行。”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尤其…尤其是现在。”她说完,重新拿起筷子,再次夹起便当的菜。睦点了点头,只回了一个字:“嗯。”亭子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闹与活力。-----------------素世独自坐在教室里,面前摊开着便当盒,明明是自己制作的食物,此刻却丝毫引不起她的食欲。“素世?你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旁边关系不错的同学关切地问。素世猛地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只是在想点事情。”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虽然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中庭的凉亭,但她知道祥子和睦此刻就在那里。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点开了和祥子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她发的那句“小祥,我们都在。不管发生什么,等你们回来”。虽然祥子回复了一句“我们没事,只是最近有点忙。”但她怎么也看不出祥子没事。先稍微等等吧,她们还能见得到面,她还能看得见祥子回来,那就先稍微等等吧。---------柒月那边--------柒月走进教室的瞬间,就有同学围了上来。“丰川同学!你请假好几天,没事吧?”前排的男生转过身,语气关切。“是不是生病了?现在好了吗?”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即便经受痛苦,柒月仍对着同学挂着礼貌温和的微笑。“没事,只是家里有点事。谢谢关心。”他说。看不出受伤,声音也和平时一模一样。那几个同学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有些疑问,但也不好再追问,便散了。柒月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询问了旁边的男生课程的进度和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他需要确认老师们都把课程推进到了哪里,方便听课(划水)。,!“丰川同学,你不在的这几天。数学讲到了……,古文的部分……”“谢谢提醒。”男生点点头,没再多说。柒月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到今天的进度。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从容,翻开书页的姿态也和往常一模一样。但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移动。身边的同学注意到,柒月盯着同一页已经很久了,虽然丰川同学时不时也会这样,但今天还是得稍稍询问一下。“丰川同学?”同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柒月回过神。“嗯?”“你……还好吗?”柒月看着他,嘴角弯起那个标准的弧度。“没事。谢谢。”他低下头,继续“看”书。周围人没有再问,但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午休铃声响起时,柒月没有去学生会。他一个人走上天台。推开铁门,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天台上空无一人,他走到栏杆边,靠在上面,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柒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里面存着成城那栋别墅重装修的进度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重装修的进度按地下室、二楼、一楼的顺序推进完成。柒月看着这些照片,想象着那个画面,素世在厨房煮汤,灯抱着笔记本在沙发上写词,祥子微笑着上菜,立希询问“大家喝什么”,睦安静地坐在角落。他想象着瑞穗坐在轮椅上,在餐桌主位,笑着看他们。他锁屏,把手机收起来。那个“惊喜”还在等祥子开口确定下一次的练习时间,到那时柒月才会公布。-----------------下午放课后,柒月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白银御行正坐在会长桌后面批改文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柒月的瞬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丰川同学?你回来了?”石上优从漫画后面探出头:“丰川学长,欢迎回来。”柒月走进来,把书包放在自己的位置上:“嗯,我回来了,最近不在,辛苦大家了。”白银御行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嗯。”柒月没有多解释。他拿起笔,开始翻阅那些他不在时积压的,也只有他总务才知道怎么处理的工作。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签字、批注、归类。白银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对。石上优在漫画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丰川前辈……今天气压有点低。”白银瞪了他一眼。石上闭嘴,把漫画举高,挡住自己的脸。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文件的沙沙声。门被推开。藤原千花走进来,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她看到柒月,愣了一下。“丰川君?你回来啦!”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元气满满。但当她看到柒月的脸时,那个笑容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辉夜从她身后走进来,脸上没有表情。她看了藤原一眼,微微摇头。藤原明白了。她闭上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安静得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猫。辉夜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没有看柒月,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拿起柒月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走,换了一杯热的,放在他手边。柒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辉夜没有看他,已经开始翻自己面前的文件了。柒月低头,继续处理文件。他的手碰到那杯热茶,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指尖,端起,品尝。“谢谢。”办公室里继续安静着。没有人提起“那件事”。藤原千花难得地没有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目光一直没有落在纸面上。石上优的漫画也没有再翻页。他竖着耳朵,听着办公室里的一切。白银御行批改完一份文件,抬起头,看着柒月的背影。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受限于愚钝的表达技巧,他觉得与其勉强说些无用的安慰,不如好好干完自己的工作给柒月分担一下工作量。所以白银御行的话到嘴边,变成了:“明天见。”柒月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我还有点事,明天见。”他说,拿起书包,推门离开。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藤原千花放下杂志,看着辉夜。“辉夜同学……”“嗯。”辉夜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但那些字一个也看不进去。-----------------放学后,月之森校门祥子、睦、素世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素世走在祥子旁边,想和她说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问:“今天课怎么样?”祥子说:“还好。”她问:“晚饭吃什么?”祥子说:“还没想好。”走到路口时,祥子停下脚步。“今天有点事,先走了。”她说,看着素世,嘴角弯着那个标准的弧度。素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祥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睦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上去。素世看着睦。“小睦……小祥她,真的没事吗?”睦沉默了片刻。“……没事。”素世看着睦的眼睛。睦没有躲闪,但素世知道,“没事”有很多种意思。她没有再问。-----------------柒月走出校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道黑色的、沉默的剪影。“丰川同学。”辉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柒月停下脚步,转过身。辉夜站在校门口,逆着夕阳的光。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声音很稳。“明天见。”她说。柒月看着她,点了点头。“明天见。”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辉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和祥子的聊天窗口,她打了一行“你还好吗”,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祥子和柒月在电车站碰面。他们几乎同时到达,从不同的方向走来。祥子看到柒月,柒月看到祥子。他们对视了一秒,然后一起走向检票口。没有说话,没有眼神交流。只是并肩走着。刷卡,进站,走上月台。电车来了,门打开,他们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但车厢里的光线是冷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脸上,没有温度。祥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证明她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着。柒月的手垂在座椅之间的缝隙里,祥子的手也垂在那里。两个人的手没有握在一起,只是小拇指轻轻勾着——那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勾着。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连接。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看对方,只需要两根小拇指,就足够告诉对方:我在。他们就这样坐着,肩并肩,小拇指勾着小拇指,一路沉默。电车驶入他们该下车的站台。车门打开,两个人站起来,走出车厢。祥子的小拇指还勾着柒月的,她没有松开。她站在月台上,看着轨道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手指忽然收紧把柒月的手整个握在手心里。柒月低头,看着她攥紧自己手指的手。他没有抽开,也没有说话。祥子也没有看他。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只手,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他没有走,确认这个她还能抓住的人,不会像母亲一样,在某个清晨突然消失。站台上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移开视线。祥子不在乎。她只是握着,用力地、固执地握着,仿佛只要她不松手,柒月就不会离开。“走吧。”柒月说。声音很轻。祥子没有回应。她只是握着他的手,跟着他往前走。到检票口,祥子本该松手了,但她握着柒月的手,侧身挤过闸机,动作别扭却固执。走出车站,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两道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祥子还是没有松手。她走在他旁边,手紧紧握着他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怕一松手,他就会像母亲一样,在某一个转身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柒月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不是温热,是滚烫,是用力到快要出汗的滚烫。他的手指被她攥得有些发麻,但他没有动。他只是走在她旁边,任由她握着。他们走在通往宅邸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祥子的头发被吹起几缕,她没有去拢。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落在那扇越来越近的大门上。宅邸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和往常一样。但祥子知道,不一样了。母亲不会坐在玄关等他们了。不会说“欢迎回来”了。不会笑着问“今天怎么样”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停了一下。随着弯腰换鞋,她的手不得不暂时松开。但刚松开,她又抓住了他的袖口。就那么攥着,不让他走远。“我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没有人回应。柒月站在她旁边,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袖口。“我回来了。”依旧没有回应。回到宅邸,朝着房间走去,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祥子走在前面,柒月跟在后面。,!走到祥子房门前,祥子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推开。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凝固在昏黄的壁灯光晕里。柒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他看了片刻,然后开口。“祥子,去阁楼吧。”祥子没有回头。她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又松开。“……嗯。”两个人转身,朝阁楼的方向走去。推开阁楼的门,天窗开着一条缝,夜风从那道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夜声。阁楼里还是老样子。几个坐垫散落在木地板上,矮桌靠在墙边,那床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里。墙上的星空图已经有些褪色了,但那片星空还在。祥子走进去,在靠近天窗的位置坐下。她抱起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暗橙色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最亮的,固执地闪烁着。柒月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坐垫,直接坐在木地板上,和她肩并肩。沉默了很久。夜风从天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祥子额前的碎发。她没有拢,只是任由它们飘动。“祥子。”柒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她是否还在。“嗯。”“我知道你很累。”祥子没有说话。她的下巴还搁在膝盖上,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夜空上。但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我也很累。”柒月说。祥子慢慢转过头,看着他。柒月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着,嘴唇抿着,灰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微弱的光。“但是,我们答应过瑞穗阿姨的事,还没有完成。”他看着前方,没有看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七月中旬。海岛。日出。箱根朝东的窗户。京都四月的樱花。那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乐队也是一样。你答应过素世、灯、立希,还有睦——还会有下一次演出。她们还在等。群组里的消息,你都看到了。”祥子的目光移开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柒月问。祥子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柒月看着她低垂的发顶,看着她用力攥紧自己裙摆的手指。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相册,递到她面前。祥子抬起头,看着屏幕,那是成城那栋别墅的照片。隔音地下室已经铺好了地板,墙面刷了柒月挑选的浅灰色客厅的沙发是米白色的,和她那件演出服同色系餐厅的餐桌很大,能坐八个人。“这是……”祥子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翻。“我准备的惊喜。本来想等下一次训练的时候,带大家去看的。”柒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未来。“隔音地下室,大家可以在那里练习。客厅够大,能放下你的键盘。餐厅的桌子,能坐八个人,大家可以一起在那里一起吃饭,休息。”祥子盯着屏幕上那张餐厅的照片。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空荡荡的,还没有人坐过的餐桌,安静地等待着。“瑞穗阿姨……看到这些,会很高兴的。”柒月的声音掀起波澜。祥子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所以,你必须振作起来。乐队需要你。素世在等你。灯在等你。立希虽然是那样的,但她一直在等。睦……睦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她也在等。”他看着祥子的眼睛。“我也在等。”祥子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泪光在打转,但她咬着嘴唇,不让它们落下来。“我答应过瑞穗阿姨,七月中旬,一家人去海岛。我答应过你,要给乐队一个可以随时练习的地方。我答应过大家,crychic还会有下一次演出。”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木头里的痕迹。“所以祥子,你可别让我食言啊。”祥子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安静地流。泪水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脸颊滚落,滴在她攥紧裙摆的手背上。她看着柒月,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柒月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让祥子靠着,感受着她肩膀细微的颤抖,感受着她滚烫的泪水透过衬衫的布料,渗进他的皮肤。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她的发顶。阁楼里安静极了。只有夜风从天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墙上那张褪色的星空图,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知过了多久,祥子的颤抖终于停了。她没有抬起头,声音闷在柒月的肩膀里,有些模糊,但很清晰。“柒月。”“嗯。”“你说的那些……海岛、日出、温泉、樱花……还有那个别墅。”“嗯。”“我都记得。母亲大人说的每一个地方,我都记得。你说要会有惊喜,我也记得。”她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原本的眼神也在渐渐回归。她用手背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然后像是在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肺里吐出去一样的呼气。最后,她看着柒月,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是真正的、属于祥子的笑。“暑假的第二次live,我会带着乐队的大家一起做到的。我不会让母亲大人失望的。crychic的第二场演出……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嗯,我相信你。”柒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嘴角也弯起一个弧度——很浅,很淡,和她的一样。“柒月。”“嗯。”“那个别墅……什么时候能带大家去看?”“随时。”祥子点了点头。她抬起头,看着天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暗橙色的夜空。“那等大家都有空的时候,就一起去吧。”柒月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覆在祥子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祥子看着那只手,没有抽开。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阁楼里安静下来。夜风从天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拢,只是任由它们飘动。:()综漫:为苦来兮苦献上美好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