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2页）

于良手一抖，烟头差点烫到手指，他上下打量对方：“你是哲平的妹妹？”

“我哥走得突然，我想来看看他生前待过的最后一个剧组。”女生低下头，神情有些难过，“他之前给我看过剧组的合影，还特意提起您，说您是他见过最有才华的导演之一，就是缺了一个能展示自己的机会。”

于良听了，不免有些伤感：“是呀，他也是我碰见过最有天赋、最努力的演员。”沉默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女生接着说：“这次来，是因为我哥给我托梦了，他说最遗憾的就是没拍完这部戏。说不定……您今晚也能梦见他呢。”

于良被逗笑了，觉得这小姑娘还挺有朝气的。他把烟掐灭，说：“走，我带你去剧组转转，去看看你哥以前是怎么拍戏的。”

*

郁明昭被于良领着逛了一圈剧组，灯光组、摄影组、道具组，挨个看了过去。

期间不少人主动打招呼，于良便向他们介绍，这是方哲平的妹妹。最后走到正在拍外景的地方。

他往前一指，示意郁明昭看过去：“你瞧，那就是剧组拍摄的样子，演员得按照导演的要求反复走位、试戏，然后才能正式开拍，一般一条要拍好多遍。”

想起方哲平，于良又有些感慨：“你哥是个戏痴，只要是他的戏，一定提前把词背熟，有次对手卡词了，他直接帮人顺下去了，我们才知道，他不光记自己的词，连对方的词也记，不像现在这个……”

说到一半，他止住话头，摇了摇头，便带郁明昭离开了。

郁明昭道了谢，走出拍摄基地。

离开剧组时，她低声对方哲平说：“没想到于导还挺欣赏你的。”

“他是个有野心的导演。”方哲平淡淡地说。

方才那番话术自然是方哲平教的，他拿捏准了于良这个人，有能力，也有野心，只是少了几分运气。

*

月挂梢头，夜色渐深。

于良结束了夜场的拍摄任务，回到酒店，洗漱后沉沉地睡去。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坐在监视器前，手里还握着对讲器。

屏幕里，是穿着长袖长裤的方哲平，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为了拍这部戏，他特地减了重，整个人瘦削得像一竿青竹，风一吹就要折断似的。

真梦见他了？于良有些惊讶。

监视器那头，方哲平却已经入了戏。他演的是小文初到潭市的那场戏，脸上交织着局促和憧憬，整个人像是换了副魂魄。

于良渐渐来了兴致。在梦里，他对剧组的一切仿佛都能随意调动，灯光、机位、群演，如臂使指。他便这样一段接一段地拍了下去。

而方哲平，对着想象中与他搭戏的演员，倾尽全力地演绎着，仿佛这些戏他已经排演过上百遍。

两人一拍即合。

但随着戏越拍越快，于良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良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是你吗？”

方哲平没有回答，只是朝他行了一个谢幕礼。

梦境定格在他身上，倏然碎裂。

于良猛地从床上坐起，愣愣地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