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2页）

路上，郁明昭随口闲聊：“我看上学期成绩单，有个叫程乐粤的女生，语文考了全班第一，还想认识认识呢，没想到她不在五班了。”

张老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避讳：“她呀……”

“出什么事了吗？”

“她……半个月前从学校天台跳下去了。”张老师压低声音，“所以我才是临时顶上来当班主任的，估计学校也是因为这个，才把你安排到我这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的孩子啊，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太差了。”

郁明昭抿了抿嘴，没接话。

把一个孩子的死亡归结于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未免太简单、太残酷了。

*

第三节课上课前，郁明昭把记下的那个女生单独叫了出来。

女生叫王明玉，扎着麻花辫，身形瘦削。郁明昭提起程乐粤时，她脸上明显浮出惆怅与难过。

郁明昭带她去了旁边的小教室，这是平常晚自习老师们给学生答疑解惑的地方。王明玉有些紧张，头快低到地上，两只手不自觉地揉搓着，一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样子。

郁明昭看出她的不安，语气放软了些：“别紧张，我就是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我们就当朋友间聊聊天，好吗？”

王明玉点点头，可攥着衣角的手还是没松开。

“我想问问程乐粤同学的事情。”

王明玉猛地抬头看她，半晌说不出话，窗外一群同学跑过，欢声笑语传进来，衬得这间小教室愈发安静。王明玉的心咚咚地跳着。

郁明昭接着问：“她是跳楼死的，不是休学或转学，对吗？”

王明玉迟疑地点了点头：“对……”

“张老师让我多关心大家的心理状态，”郁明昭放缓了语速，“你可以告诉我，程乐粤为什么会选择那样做吗？”

或许是这些天树立的知心姐姐形象起了作用，王明玉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终于小声开口：“因为班上有很多人在背后说她的闲话……”

“闲话？”郁明昭追问，“什么样的闲话？”

王明玉朝窗外飞快地瞥了一眼，确定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说：“郁老师，您可别说出去……是有人说，她太自作多情了，觉得江晟暗恋她，还给他写纸条拒绝，惹到了江晟。而且……本来就有一些人看不惯班主任偏袒她。”

郁明昭抓住了关键词：“所以她是得罪了江晟和班上的一部分人？那其他同学呢？”

王明玉脸色发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没人敢惹他。”

不等郁明昭再问，上课铃响了。王明玉慌忙起身，丢下一句话就往门口走：“郁老师，我先回去上课了。”

“等等，明玉——”郁明昭跟着站起来，语速也快了些，“你会想程乐粤吗？做梦的时候，你想见到她吗？”

王明玉脚步一顿。她背对着郁明昭，肩膀微微发颤，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

城市里的灯光一盏盏暗去，郁明昭也来到了王明玉的梦中。

这场梦，像是在复现过去的情景。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郁明昭得以更冷静、更清晰地看清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课间，李明远往周围一圈人传了张纸条：“你们看看这个，晟哥丢给我的。真是笑掉大牙了，这村姑想啥呢？跟晟哥坐同桌，稍微给她点好脸色，就觉得人家喜欢她了？”

纸条在几个人手里传阅，笑声越来越大。一个女生尖着嗓子嘲讽：“这书呆子也太自作多情了吧？不会真以为江晟喜欢她吧？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自己长什么样。”

在王明玉的梦里，她坐在角落里埋头看书，目光却悄悄望向那群人。她看得很清楚，李明远、龚涛、张若辛……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

这些面孔郁明昭并不陌生。她实在难以想象，这些平日里看起来活泼开朗、或沉稳可靠的男生女生，在面对同班另一个女生时，竟能刻薄到如此地步。

次日，前班主任李老师站在台上，如程乐粤记忆中的那样，宣布了课后调换座位的安排。

江晟也如她所记得的，将她的课桌一脚踹翻。

四下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别过脸去，也有人手动了动，似想伸出，最终却还是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