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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亲(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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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一道惊雷乍响,滂沱大雨倾泻而下,砸在马车残破的顶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马车侧翻在谷底,木架摔得支离破碎,布幔的残片混着泥水与血污,一片狼藉。

冰冷的雨水像针尖一般,一下一下扎在少女的脸颊上。

常宁意识昏沉,只觉得脸颊被刺得生疼,雨水模糊了视线,呼吸间混杂着血腥味。她有些费力地抬手在脸上抹了抹,耳边反复回响起原主最后那声绝望的尖叫,还有马儿受惊时的嘶鸣。

她穿越了。

睁开眼之前,常宁还坐在工位的电脑前熬夜写论文。她是兵器工程专业的研究生,对于工科类的研究生而言,熬夜搞科研已是常态,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因为有些喘不上气想趴着歇会,结果刚闭上眼不久,一阵失重感便将她拽进了这个陌生的雨夜。

原主和她同名,也叫常宁,是大晟朝军器监监司常靖俞的独女,但比她年纪小一些,年方十七。

就在此前不久,边境战事陡生变数,敌军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军器监的火器图纸,布下陷阱,大晟军队节节溃败。

而军器监监司常靖俞,这位统管大晟朝军械制造、潜心钻研火器数十载的忠臣,竟在前日夜里于府中书房暴毙,断气时手中紧紧攥着一封通敌密信,外界皆称其畏罪自尽。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常府沦为罪臣府邸,常家满门被抄,男丁下狱,女眷流放。原主被老管家拼死送出,塞上了马车,带着父亲留下的火器图纸手稿,一路往城外逃亡。身后官兵穷追不舍,前路又因乌云蔽日而难以分辨,慌乱之下,车夫驾着马车便摔下了山谷。

记忆如潮水般涌进常宁的脑海,她强忍着浑身疼痛,压下喉咙间翻涌的腥甜,撑着一旁的木板坐起身,掌心的擦伤被磨得生疼,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别开了视线。

她没有时间愣神,官兵随时都会追至山谷,当务之急便是逃命。

常宁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断木,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目光在漆黑的夜里扫视了一圈,这才看见倒在一旁的车夫。车夫的脸磕在坚硬的石块上,砸出一个血窟窿,已然辨不清长相。常宁上前伸手探了探鼻息,指尖一片冰凉。

她定定地看着车夫血肉模糊的脸,过了好半晌才起身离开,留下一身女子装扮的车夫。

浑身的衣物都浸透了雨水,常宁冷得哆嗦,循着山路不知在暴雨中走了多久,才依稀望见雨幕中有处看起来已经废弃的庙宇,透着一点橙黄色的暖光。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去,从外面往里探头看了一眼。

有六七个人在庙内避雨,其中一位书生打扮的少年郎,屋外风雨交加,他还在安静看着书卷,旁边的两人是对上了年纪的夫妇,正依偎在一起烤火,剩下几个中年人,满口唾沫不知在聊些什么。

妇人瞥见门外的纤弱少年,从一旁的丈夫肩上抬起头,向常宁招了招手,笑得和蔼,“小郎君,别在外头淋雨了,快进来烤烤火吧,可别淋出一身病了。”

常宁点头道谢,默默坐到了妇人的对面,伸手在火堆前搓了搓,火焰的热度从掌心传至全身,她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呀!郎君这脸上手上怎的都是伤呢!”火光照在常宁的脸上,妇人便注意到了她露在外面的伤,说着喊了一声身边的少年,“阿晋,你的包袱里是不是有伤药?”

李晋的目光这才从书上移开,看了一眼对面的常宁,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娘。”然后回头从行李里翻出一个瓷瓶,递到她面前。

她刚想推脱,妇人便伸手拍了一下李晋,从他手里拿过伤药,“你这孩子,人家郎君伤在脸上自己又瞧不见,”说着绕过柴火堆,坐到了常宁身边,对着她笑道,“别跟大娘客气,我就见不得像你这样俊俏的孩子伤了脸,要是留下疤以后姑娘家可看不上你了。”

常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谢大娘。”

“我看你和我儿年纪差不多,可是也要进京赶考?”妇人拉过她的手,动作轻缓地上药。

“我。。。。。。我家中遭了难,来寻亲戚。”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妇人上完药,还想拉着常宁再聊,便听另一头几人的话头从江南逸闻扯到了京城。

“说到这京城啊,最近可是不太平!”

“怎么说?”

“嗐,还不是前线战事闹的,那北狄小儿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我大晟的机要军械图纸,杀了大晟军队一个措手不及,前些日子京中便在彻查这起大案!传言,便是那军器监监司常靖俞监守自盗!为图钱财将图纸卖给了北狄!”

常宁低头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眼睫轻颤了一下。

“你可莫要胡说!我怎么听闻那常监司为人刚正,这些年为大晟打造出不少厉害的军械!”

“我唬你作甚!那常靖俞死前手里还抓着通敌密信,可不就是畏罪自杀,他家都让官府给抄了!”男人义愤填膺,好似认定了常靖俞便是通敌卖国之人。

常宁撇了撇嘴,低头埋进膝盖蜷作一团,索性闭上眼不再去听。

别人穿越都是王侯贵胄,吃香的喝辣的,她熬夜写个论文猝死就算了,穿越过来还成逃犯了。

好在原主父亲还留了条后路。她脑中回忆起他在去世的前一日对原主说的话:“若家中落难,你就拿着信物去寻安远侯裴玠,二郎与阿爹是故交,可堪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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