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值（第1页）

“你在想什么？”察觉到常宁似笑非笑的表情，裴玠冷冷开口道。

“啊？”一记眼神刀横过来，她立马正色摆了摆手，“没，没什么。”

一谈及旧事，卢子安便开了话匣，展开手中的扇子轻轻扇动，“还记得当年，裴大哥也还在，我不想念书就来侯府找你们兄弟俩，常大哥每次来侯府找裴大哥议事，都会给我们带些小手铳玩。”

“裴大哥？”常宁抬头看了一眼卢子安，卢子安脸上的笑却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的裴玠。

裴玠垂眸轻轻吹散茶盏上冒着的热气，浅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开口：“是我兄长，裴琰，几年前在战场受了重伤，已经过世了。”

常宁微愣，点了点头便重新埋下头去，继续翻看卷宗底下附着的那封密信，没再开口，心里默默想着，他与北狄之间有这样的深仇大恨，也难怪他会对通敌的案子如此上心。

“裴大哥走后，常大哥便待我们如亲兄弟，还曾经教过我们如何制火器，”卢子安摇了摇头，“可惜，我不是那块料，我一看那图纸就犯头晕，不过仲清倒是学了不少。”

闻言，常宁抬眼看向桌案对面端坐的人，有些惊讶，“你懂火器？”

“算不上懂，不过是对手握的兵器略知一二罢了，不如你。”裴玠淡淡道。

“能让裴仲清说出‘不如你’，常大哥的女儿竟这般厉害！”卢子安眼睛一亮，“果真有其父必有其女，常大哥还让我们替他照顾好你，我看你有这身本事，即便没有我们也能过得很好嘛。”

此话一出，常宁却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皱了皱眉，“我爹让你们照顾我？”

“是啊，不然。。。。。。为何你会在这？”卢子安愣了愣，眼珠在常宁和裴玠之间转了转，“你爹许久之前大概便察觉到危险，托我们照顾好你，但我们没料到韦寺卿前脚拿到通敌密信，后脚就要查抄常府，事发突然，仲清本想前去将你救出，但到了常府才知你已逃出城，好在你又找回侯府来了，否则我们当真是要辜负常大哥了。”

常宁看向还在神色自若添茶的裴玠，眉头皱得更紧了，就差把“你耍我”写在了脸上，“那你还不肯救。。。。。。”

“墨山已将我引荐你的信件送去了军器监，若无意外，监司今日便会批复，明日你便可去上值。今日余下的时间，你熟悉一下军器监的规矩。”没等她问出口，裴玠便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同时将一卷册子推到常宁面前。

对于此人转移话题的行径常宁有些无语，撇了撇嘴，接过册子，选择不与他计较，“放心吧你就。”

“还有，军器监现有一名少监，崔晔，两名监丞，周明厉、傅元，这些你都需提前知晓。”裴玠道。

“那现任监司呢？”

“如今军器监的监司是杜坚，此人。。。。。。不是个好对付的。”

卢子安嗤笑一声，折扇一拍手心，语气很是不屑，“仲清说话还怪给面子的，也不知道怎么让他混到军器监来当监司的！”

说着转头对着常宁道：“你之后进了军器监可得小心这个人！”

“你与他有过节？”常宁问道。

“。。。。。。那倒没有，”卢子安撅了撅嘴，“只不过此人惯会装模作样，反正我不喜他。”

“哦。”常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裴宁。”裴玠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点了一下，忽然开口唤了她一声。

对于这个假名字，她还有些不习惯，“嗯？”

“在军器监，万事小心。”裴玠的声音轻缓了些，目光温和了许多，带了些真切的叮嘱。

面前人突然好好说话，常宁反倒愣了一下，半晌后才讷讷道：“我晓得的。”

军器监官署位于皇城内。偌大的皇城以顺天门为中轴线，将其分为了东西两侧，而军器监正位于顺天门以东。

顺天门大街宽广平坦，当值官员的车马如流水般接连碾过，扬起不少尘土。

常宁自然是步行上值的。她不过一介小小军器监博士，一个连官袍都没有都流外官员，坐侯府的马车上值未免有些招摇了。

辰时的风有些大，马车从她身边经过时，风里都裹了尘土，有些迷了眼，束起的马尾也在一时间被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

常宁顶着风一手揉着眼睛，一手在面前胡乱挥了挥，企图挥走尘土。当值第一日就如此狼狈，她心里默默想着，“呸呸呸”了好几下，才把被吹进嘴里的几缕发丝尽数吐出来——以后上值还是不梳马尾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