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杀（第2页）

张继轻蔑地笑了一下，撩开衣袍坐回桌案前，“哼，这就得看你表现了。”

“那是，那是。”

王若竹直接看直了眼，两只圆圆的眼珠在常宁和张继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直到张继转身坐下，她跟在常宁身后回到自己的桌案前，才抬手扯了扯她的袖子，“裴宁，那不是昨日张继让你临摹的图纸啊，你偷偷改了？”

常宁看了眼周围，并无人注意到她们这边，“嘘，小声一点。”

“哦哦。”王若竹听话地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但是分明是你想出来的点子，为何你方才要说是张继想的呀？”

咚——

午时，远处传来顺天门钟鼓沉雷般的敲击声，连续响了三下，节奏平稳，不急不徐，雄厚混重的鼓音响彻了整座皇城。

常宁看了眼窗外来往的官员，拉起王若竹的手起身，“走吧，我们去公厨说。”

公厨内比官署内嘈杂许多，到了用膳时，大家也少了些规矩，交谈琐事的声音与碗筷相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厨娘早早便将食盘在长桌前依次摆开，热气升腾，谷物的香气裹着肉菜的鲜香扑面而来。小吏们在长桌前三三两两聚成队伍，领了吃食便去寻空桌坐下大口吃起来。

常宁一进公厨便盯上了羊肉胡饼，昨日来得迟了没吃上，只能闻着隔壁桌的羊肉香干瞪眼。

“若竹，我们排这，前面有羊肉胡饼！”领了羊肉胡饼，两人又去大锅前盛了一大碗热腾腾的豆腐羹。

公厨的羊肉胡饼做得很是实在，足足有常宁的脸那么大，外皮焦香内里松软筋道，侧面切开一道口子，填入了满满的羊肉丁，羊肉做得外酥里嫩，很是入味，肉汁溢出来渗进面皮之中，一口下去麦香与肉香在唇齿间散开，很是解馋。豆腐羹的浓汤之中，白嫩如玉的豆腐和细碎的肉沫滚在一起，冒着淡淡的热气，入口绵软顺滑。

常宁啃了一大口羊肉胡饼在嘴里嚼着，又喂了一口豆腐羹进嘴里，安抚了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才压低声音，重新说回张继的事，“那副图纸，我是故意给他加了分段药室上去的，不过他不知道，那样设计容易炸膛。”

“啊？为什么啊？”王若竹把口中的胡饼咽下去，面露不解，忍不住问，“崔少监，还有大家，都觉得那个分段药室的想法很好啊，从填药到发射这一过程很耽误时间，监里先前就想过要这么解决这个问题，但是都没能成呢。”

常宁塞了满嘴的羊肉胡饼，一时间说不出话，王若竹又追问道：“是分段药室有什么问题吗？”

常宁用力咀嚼着，好半晌才尽数咽下，喝了口羹汤顺了顺喉，然后才摇摇头，“非也，其实分段药室这个想法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连续多次发射容易造成铳身过热，你可知锻坊一般用什么打造手铳？”

王若竹舔了一下吃得油润的嘴，思索了片刻，然后道：“图纸上若无特别标明，锻坊那边一般用的都是生铁。”

“那你可知生铁有何弊端？”

王若竹愣了一下，迟疑道：“杂质多，韧性差，高温易裂？”

常宁继续塞了一大口胡饼，口齿含糊，“没错。”

“我明白了！”王若竹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恍然大悟，“那副图纸若是直接用生铁打出来，连发数次铳身过热，而生铁又脆，所以就有炸膛的风险！怪不得你方才任由张继将此事冒认下来，等到时候手铳的打样出来了，崔少监一验便知有问题，张继他未经商议擅自改图纸，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常宁点了点头，便见王若竹正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看我做什么？你再不吃胡饼就要凉了。”

“裴宁，你真聪明，”王若竹笑了一下，然后又有些低落地垂下头，“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懂这么多就好了，虽然我喜欢造火器，但我却只能天天给张继打杂。。。。。。看似是被他排挤，其实我的能力也确实不足。。。。。。”

常宁微怔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汤匙，握住了王若竹垂在桌下的手，“你能够进入军器监，便已经很是难得，哪怕做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如你所言那般，尽了绵薄之力。我不过是书看得多了些，所以才懂得多，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面前的少女顿时又弯起嘴角，“真的吗？那你看过的书也可以借我看看吗？”

“呃。。。。。。这个，我的那些书。。。。。。我是家中落了难才进京城投奔亲戚的，以前看的那些书，没带过来。”常宁心虚地看向别处，她上哪去变出来现代的那些兵器工程学的书籍，“无妨，日后我带着你一起画图纸，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裴宁。。。。。。你真好！”若不是还身处公厨，手上还拿着胡饼，王若竹恐怕要直接抱住面前的人大哭一场，“你是第一个这么支持我的人，以后你就是我王若竹最好的朋友！”

“哎呀知道了，快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