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灵（第1页）

“诶！见着恩人跑什么！”

楚听雪看着那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还在往后退的青年，语气里带点无奈：“还退？要是出了阵法被人发现，我们可不救你第二次。”

青年停下了，背靠着一棵树，眼神惊疑地在楚听雪和越明夷之间来回打量。

楚听雪也不急，蹲在那儿掐着地上的草玩。

等青年终于平复过来，哑着嗓子开口：“你们不是通仙门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们是玉……”楚听雪把草根往地上一扔，想到他俩已经被玉虚宗扫地出门，换了个说法，“我们是散修，听闻这里不太平，特来看看。”

青年一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上来：“恩人！救命啊！这通仙门就是个邪窝子！”

楚听雪看着他满脸黑水灰土的被泪水糊成一团，嫌弃的直往后躲：“等等等，有话好好说！”

越明夷本来靠在另一棵树上看这边，见状上去提着青年的后领拽到旁边，幽幽地开口：“你叫什么？”

“张大壮……呜呜呜我叫张大壮，山下张家沟的人，我家里五口人，有个……”

“大壮你别激动！”楚听雪听着张大壮絮絮叨叨的，把家里养的牛是什么颜色的都说出来了，赶紧叫停，“你仔细说说山上什么情况？”

张大壮不停的抽着气，提到山上，一下子噎住，身上又开始抖：“上山之后，头一个月确实不错，每天打坐，教点粗浅的功夫……有跟我一起来的，觉得无聊，就下山回家了，我托他们给我家里捎封信。”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馋嘴，半夜去后山打点野味，就看见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在烧纸，我以为是什么法事，怕冲撞了，便躲起来，等他们走了，我瞅见有张烧剩下的残片，那烧的……分明是一封封家书！”

张大壮咽了咽口水，又继续说，“结果他们去而复返，我被抓了个正着，我问他们为什么要烧家书，领头的师兄说，既入仙门就不要再想红尘往事，若我恋家，可以放我回去。”

“放你走？”楚听雪看着张大壮狼狈的样子，“呵，唬你的吧。”

“呜呜呜……”说到这，张大壮又开始哭，“骗人的！骗人的！他们根本没放任何人离开过！”

他接下来说的话，就算是互联网年代猎奇新闻看多了的楚听雪也觉得不适。

通仙门的人对他说，入了此门便都是一脉，说是不能辜负通仙门月余来的培养，要贡献一部分作为报答，叫他捐灵。

所谓捐灵，便是将张大壮带到一间暗房。

“那屋里头，用白布红线裹着，一个个挂在房梁上……全是人……”

楚听雪背后一凉，下意识看了眼越明夷，越明夷眉头也紧皱着。

“有个师兄说，这些都是不配合捐灵的人……我、我当时吓疯了，想往外跑，却被师兄擒住，挣扎间撞掉一具，白布散下来，就是先前帮我捎家书离开的那个人！就那么瞪着眼睛看着我……死不瞑目啊！呜呜呜……”

他哭的厉害，说话断断续续的，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尸体掉下来，那个师兄嘴里念念有词的，不管我也不管地上的，直接走到暗室最里边，解开了一块红布，底下盖着块石像，那东西好大，是活的……”

“石头是活的？”楚听雪追问。

“它有眼睛……眼睛是活的，密密麻麻的，全是眼睛，不停的在转……”

楚听雪脑海里一下浮现出天道的样子，张大壮接下来说的话更让他匪夷所思。

“那师兄说这是天道的一部分，是天道在人间的化身，捐灵就是把自己的魂魄捐给天道，祂吃的越饱，就越保佑咱们，保佑宗门……”

“他又问了我一遍捐不捐，说捐完灵就再也不想家了，无牵无挂，直接入道，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死命的摇头，然后，他就取来一碗汤药，押着我灌下。”

楚听雪感到一阵奇怪：“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或许是觉得我必死无疑，灌下药后便无人管我，我撑着一口气，跑了出去……”

楚听雪沉默了，心里感叹张大壮福大命大，这真是不到日子阎王爷不收。

“你先回家，”他扯开阵法上张贴的符箓，在张大壮身上贴了一圈，“这个能隐去气息，快点下山。”

“你们……”张大壮还想说点什么，越明夷打断了他的话。

“回去跟附近的人说清楚。”

“诶！我晓得！”张大壮也不再多问，踉踉跄跄站起来，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往山下跑去，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