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第2页)
霍水听出来,这又是一语双关,但接了就是输了,所以选择无视。
“哪有那么长时间,我查过了,从贡嘎飞阿里普兰只要两小时,出了候机厅旁边就有客运站,我们坐大巴,到冈仁波齐附近的塔尔钦也只要两小时,我们甚至当天就可以到目的地,转山似乎有点难度,五十二公里,我就算两天吧,转完后休息一晚,第二天回程,这样满打满算,只用四天三夜啊,不是很快吗。”
“哈。”晚鸿雁啪得把电脑一合,兴奋大叫一声,好像终于抓住了他的痛脚,并准备予以激情回击。
“还坐飞机往返,你不会真以为藏族的转山是去度假的吧!”
“啊?”霍水心里的警钟噔噔噔地响起来。每当他用这个阴阳怪气的调调开始说话,绝对没好事。
“我们来的时候,你难道没看到路上这么多朝圣者吗,他们都是手佩手板,膝着护膝,沿着318国道,三步一磕,从遥远的故乡而来,到了拉萨后,又再次启程前往冈仁波齐,这种长途的朝圣风餐露宿,朝行夕止,按少的来算都要持续半年以上吧。多么虔诚,多么令人叹为观止,这才是西藏人民的转山!信仰,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晚鸿雁发出吟诗一般的赞叹,差点就要唱了起来,并倏然站起身,在霍水的肩上拍了拍。感慨道:
“而现在,我的好兄弟就要加入这神圣的队伍了,真让人感动。我会把你写进论文致谢的。”
"DeadorAlive。”
说罢,像还嫌不够刺激似的,又补了一句。仿佛他这个脆弱且意志薄弱的现代人,注定不可能通过这场考验。
这下恶狠狠踹床的人,变成霍水了。但某人轻巧躲了过去,所以始作俑者不仅没有大仇得报,反而还搭进去了自己的小脚趾。
霍水黑了一路的脸又灰扑扑地黑了下去。半年,六个月,二十四个星期,一百六十八天。就算是白玛兰泽的脸再好看,那也不好使啊。。。。。。
霍水早早上了床,把自己裹成一团蚕蛹,晚鸿雁关了大灯,自己在床边开一个小夜灯,还在噼里啪啦奋键疾书。
霍水动了动,扭得很刻意,以此无声表达自己的抗议。
晚鸿雁不惯着他,只不不轻不重说:“受不了就戴耳塞。”
霍水沉默,好像在说——自己不是因为这件事睡不着。晚鸿雁从那个背影就看出,他肯定正睁着一双大眼睛,亮得能把老鼠吓走。
“要是真这么在意,你直接去问问你们怎么走不就完了,反正我也是随便猜的,毕竟我也只是个稿子被拒,正加班加点修改的可悲博士,说话没这么权威。”
夜晚安静,灯光稀微,给人一种他的语气都温柔起来的错觉。但实际并没有,他只是写累了、写疲了。没劲了。
听到这,霍水终于起身,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
“这么晚,不会打扰到别人吗。”
“与其自己内耗,不如骚扰他人。”晚鸿雁又推了他一把。
霍水终于下定决心,点开了白玛兰泽的聊天框。
他战战兢兢发去一个问候,没想到对方也很快就回复了。霍水喜出望外,接着,两人就如何从拉萨前往冈仁波齐这一学术命题产生了激烈的探讨。
霍水鼓足勇气,先手提问:我们是要磕长头去吗?
天知道等到回复的那三十秒,看见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他简直把原子的起源到宇宙大爆炸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冷汗出得在床上印出一个人形。
还好对方的回复是:不是。
但很快飞机也被否决了。
白玛提出,拉萨到阿里足足有一千米的海拔差,按霍水在拉萨就不停高反的体质,一下赶这么急,对身体负荷太大,会肺水肿。
这个点谁都没有想到,霍水紧赶慢赶想缩短行程,晚鸿雁忙着打击报复他,却只有白玛兰泽想到,对方的身体能不能负担的住。
随后,两人在剩下的选择——动车、大巴中纠结。但无论前半程坐什么,阿里地区都没有动车线路,从日喀则往后,只能乘坐大巴。
大巴有日喀则直达冈仁波齐的可以选择,但车程二十小时,劳心伤身。
最后两人决定,全程使用大巴出行,将路线拆为拉萨——日喀则——拉孜——萨嘎——塔尔钦的四段,可以途径国道,观赏山川湖泊,也能保证每日不在通勤耗费过长时间,造成身体疲惫。返程就用飞机。
粗略估算下来,十天左右就可完成全部行程。
霍水把手机放在胸口,长舒一口气,在计划有了大致的轮廓后,心才总算安定下来。就算有变故,也不会太大。
忽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就像有人伸出手,敲了敲他的心。
霍水打开看,是白玛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霍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