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第3页)
他现在还对大学最开心的两件事记忆犹新——一是大三以后再也不用上体育课,二是晚鸿雁总是十分乐意帮他代劳“校园乐跑”。他就是因为这事,和那个家伙交上朋友的。
霍水上不来气,一把把冲锋衣脱了扔在地上,只留一件贴身羊绒衫,自己也腿一软瘫下去,双手撑在地上调整呼吸。
好容易回上来口气,刚一抬头,又差点窒息。
那个司机说,这里是一座临靠圣湖的小村庄。
巨大、壮阔、随风飞舞的五色经幡旗,以一个贯穿天际的立柱为中心,绵延数百米,交错纵横,如同从天而降的奇迹,包裹住一整个湛蓝的天空。
正午的阳光劈射下来,霍水抬手挡住眼,穿过无数瑰丽的彩旗,在天的对岸,光与光交接的夹缝,望见了那个如蓝丝绸一般沉静、深邃、用温柔的波浪包容了一切的圣湖。
——羊卓雍措。
碧蓝的湖、碧蓝的天。
这完全是一种自己不曾见过的,大鸣大放的美。
霍水深吸一口气,凉的雾气合着氧气,闯入肺部,如被冰凉的湖水抚摸身体,吐出来时,呼吸也顺畅了。
“哥哥,你体力真差啊,等会儿真的有劲吗。”女孩疑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霍水回神,发现她已经穿好了一套下泥塘子的小号连体下水服,脚上是高筒胶鞋,戴了一双胶皮手套,一副准备大干特干的气势。她递过来一套天蓝色的同款服装,指向远处一座小房子。
“我从家里拿来的,你也穿上吧。”
霍水呆呆接过衣服,问,“要干什么。”
“真是的,不是说了要抓猪吗!”女孩气鼓鼓的,脸吹成一个鹅蛋似的气球,上手掰过他的头,“看那边!”
霍水被迫转移视线。在那片大美湖泊的侧面、神圣经幡旗的底下——是一片土了吧唧的泥塘子。
泥塘子很大一片,泥水和青草地湿泞地混合在一起,正像是滚热的岩浆一样咕嘟咕嘟冒着小泡,不对!仔细一下,那哪是什么沸腾的泡泡,是在泥浆里跳得正欢快,已经变成泥巴色的小猪!
难怪刚才总听到哼唧声,他还以为是被景色震惊出幻觉了。
霍水看看小猪,看看衣服,最后视线犹豫地移向女孩。
“我们,要下到里面?”
“是。”女孩双手叉腰,答得大声。
“哥哥,我听格桑姐说你们没地方住对吧。今天家里不知从哪来了一条大狗,咬死一只小猪,结果把大家全吓跑了,大部分我和爹都抓回来了,就剩下这些还在滚泥的,如果你帮我全抓回来,今晚你就可以住我家,怎么样!”
很划算的交易。霍水握紧手上的衣服,心一横,为了他和白玛能有个住处,哪怕是粪坑,他也得下啊……
心意已决,说干就干。
霍水抬脚,踏入那套宽松的下水裤,套上靴子、手套,宛如出征的战士,拉链一系到底——准备就绪。
他走进泥塘子,手上举着一个高高的套锁,脚缓缓下陷,直到没过了一半小腿,小猪们看有人来了,抬起头,大耳朵啪嗒啪嗒乱甩,耸动鼻子,泥汤直往下淌,然后呼噜呼噜地四散而逃,
“诶,别跑。”霍水一着急,脚想快速往前抽,结果被泥死死扒住,没把握住平衡,天旋地倒之间,噗叽一声巨响,整个人连滚带爬摔进了泥巴堆里,溅出一片大泥花,套锁直直插进了泥里,像是举起一个投降的白旗,惹得刚跑开的小猪,一个个都拱过来围观。
“哥哥,不能这样,在泥巴滩里要慢慢动。”
女孩谈笑间,眼疾手快,握住一只猪的拱嘴,鹞子翻身而起,整个人压在猪身上,拿出一节绳子,迅速在嘴上打了一个绳结。猪哼唧一声,失去反抗能力,被牵上了岸。
可恶。霍水从泥里钻出来,呸呸呸吐泥巴,身上已经没一块干净地了。
现在他可以破罐子破摔了。
霍水一把抓起旁边的套锁,弓起腰,进入一级战斗状态。泥挡踢泥、猪挡套猪,那些小猪以为霍水在跟他们玩呢,又蹦又跳、跑近跑远,慢悠悠走进勾引一下,等人锁定了它,就跟狗抖水似的甩泥浆点子,再摇着那小卷尾巴,屁颠屁颠跑远,嘴里发出呵、呵、呵的叫声。
“往哪跑!”
霍水一个健步,扑身上前,和猪一起翻滚在泥浆里。以身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