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第2页)
“怎么会,我酒量很好。只是胃有点烧,头也有点晕。”
“那就是醉了。”白玛叹气,拉远了距离。
“没有。”霍水还在嘴硬。
“你要是没醉的话,可不会这么直率。”白玛胸有成竹,下了定论。
“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又不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但你是个很好懂的人啊。”白玛说着,忍不住嘴角上扬。
“比如。”霍水义正言辞,让他拿出事实说话。
“比如?”白玛想都没想,即答。
“比如你现在正在因为丢了我们全部的行李,愧疚得要死。”
“比如你在湖边,其实是想安慰我,但又没法很好说出口,所以只好给我一个拥抱。”
“比如你在病床前只跟我分享开心的事,是为了掩饰自己一个人被抛下的不安。”
“比如——”
"停停停停!”霍水厉声制止,把头缩进藏袍里,没法见人,“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白玛失笑,去推他的肩膀,霍水死命不从,防守固若金汤。
“霍水,霍水?你的头发还没擦干呢。”
霍水不答。白玛静静等他。
良久,一道闷闷的声音才隔着厚重的羊毛传出来
“你会怪我吗。”
“怎么会。”白玛挪了挪身子,靠在那坨羊毛堡垒的身边,轻轻偎着他,给他支撑。
“可是,我会怪自己。”里面的人缩得更紧了。
“我丢了我们的身份证。”
“身份证可以挂失。只要我们去前面一点的县城,那里就会有派出所,补办一张临时的,就足够用了。”
“我还丢了我们的手机。”
“没关系,等明天一早,我们去借一部电话,提前挂失就好了,手机是有密码的,就算被人刷机,也不会泄露隐私,里面的钱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我还、我还害我们身无分文,如果没法走了,一辈子就要停在这怎么办。”
“霍水。”白玛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耐心说:“不会的。”
“或者,要是你真的很担心,我们先回家也可以啊。”白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一个字哽咽地冲出来,又倏然被雨水冲散,过了许久,才渐渐恢复声响。
“可我已经没有家了。”
白玛一愣,眼睛垂下来,一言不发。柴火噼啦啪啦,打碎了寂静。
“能给我一只手吗。”
沉默片刻,藏袍里窸窸窣窣,一大坨羊绒毯中,安静递出来一只白净的手。
白玛接住,肤色差了一号的两只手,在火焰前紧紧相握。
“霍水。”
“我也是啊。”
白玛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这双手能剔骨切肉,力气本应大的离谱,牵起人来,却小心翼翼。他的手热,霍水也烤了这么久火,却不见热,都说十指连心,心不热,手就没法热。这会儿被白玛握住了,竟也渐渐热起来。暖融融、热滚滚,让人匪夷所思。
藏袍从霍水的身上滑落,两管象牙白的胳膊晃得发亮,他用一双泛红易碎的黑眼睛,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盯着白玛。
“眼都红了。”白玛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