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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灯会(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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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卫的禁军还在灯市的主街、大巷里逐坊排查,武侯差役还在翻着街边的花灯摊,他们绝不会想到,有人敢带着拐走的孩子,从最脏、最偏的阴沟巷,钻狗洞逃出了封锁圈——官府的人,讲规矩、重体面,可他们是市井里的蝼蚁,为了活命,什么脏的、偏的路,都敢走。

逃出封锁圈后,王夫早备着一辆破板车在菜地旁,车上堆着一筐青菜,看着像个卖菜的农户。二人把李明达放进板车,用青菜半掩着,王婆坐在车旁,装作哄孩子的模样,王夫则推着板车,慢悠悠地往西郊走,脚步不快,神色平静,与寻常的农户夫妻别无二致。

沿途偶有武侯铺的卡哨,见是卖菜的农户,又带着个发烧的孩子,只扫了一眼板车的青菜,便挥挥手让他们走了——谁能想到,帝王不惜封城也要找的公主,竟被藏在一筐青菜底下,跟着两个卖菜的农户,慢悠悠地走出了长安的内城。

而灯市之中,李世民还在亲自排查,禁军已把灯市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半点李明达的踪迹都没找到。铁花还在漫天绽放,金红的光落在禁军的玄甲上,落在李世民的暗色锦袍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心底。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似空了一块,疼得他几乎站不稳,眼底的焦灼,早已化作滔天的寒意——他知道,他的兕子,被人从他的天罗地网里,带走了。

过了许久,李世民望着满街虽安坐却依旧惶然的百姓,知晓这般僵持排查,既扰了无辜民众,也难有新的线索,沉凝着对李胜沉声道:“撤去灯市围守,令众人归家,回宫!”

车驾一路疾驰回宫,李世民坐在辇中,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着,闷痛得喘不过气。一想到兕子小小的身影陷在陌生险境,怕是正惶恐哭喊着找阿耶,他便坐立难安,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恨不得即刻亲自再冲遍长安的每一条街巷。

“陛下,回宫了。”

李胜在外轻声回禀,声音抖得厉害,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世民掀帘而下,脚步又急又重,龙靴踏在宫阶上,撞出沉闷的声响,一进太极宫便厉声扬旨:

“传朕令!全城封控再添严防,九门守御加派三倍禁军,凡出入者逐人盘查,无朕手谕一概不许出城!禁军、暗卫、武侯铺全数出动,分坊分片排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晋阳公主找出来!凡有线索报官者,赏百金、授九品官身;敢藏匿公主、私通拐匪者,诛连全家!”

殿内宫人、内侍吓得纷纷跪倒,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压着。

李胜连忙叩首应声:“臣这就去办!”

“等等。”

李世民叫住他,声音里压着滔天怒意,更藏着难以言说的后怕,字字如淬冰:

“悬赏告示誊写千张,大街小巷、城坊市集,凡长安地界,尽数贴满!朕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朕在找朕的兕子——晋阳公主。谁敢伤她一根头发,朕便灭他九族,绝不姑息!”

“臣遵旨!”李胜连滚带爬退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偌大的殿宇静得可怕,唯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梁柱间回荡。他缓步走到殿中,望着案上那只兕子昨日还把玩过的玉兔摆件,心头的悔意与恐慌层层翻涌,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青瓷茶盏应声落地,碎瓷四溅,声响震彻殿内。

“朕明明就在她身边……不过一瞬,怎么会丢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自责,指尖抚过案上的冰凉,脑海里全是兕子笑着喊“阿耶”的模样,心口的疼,竟比当年沙场中箭更甚。

宫外,已是一片风声鹤唳。

先前灯市的围守虽撤,可长安全城的封控却更显森严,禁军沿街逐户排查,暗卫如影穿梭在街巷角落、偏僻巷陌,一张张印着晋阳公主模样、写着重赏与严罚的告示,顷刻间便贴满了长安的城墙、坊门、市集。

百姓们归家后议论纷纷,这才惊觉——

白日上元灯市中那个盛怒失态的贵人,竟是当今天子李世民;而帝王不惜以全城封控、重赏严罚找寻的,是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晋阳公主李明达。

注:(银哨是李胜召唤随驾暗卫的专属讯号——李世民微服出行,明面上只有李胜和十名玄甲军,实则暗卫扮成游商、脚夫散在灯市各处,银哨声尖锐独特,能穿透灯会的喧闹,暗卫闻声便知帝王有急,会立刻现身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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