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如寄此劫无边(第2页)
她的手一碰到粗糙的麻线,那些被划破的伤口便被扯得生疼。
“穿线,织!”监工喝道。
李明达手指抖得不成样子,麻线怎么也穿不进针眼。
每动一下,全身都像散了架一般。
“慢腾腾的!”
鞭子又挥了过来。
她猛地抬手,一把抓住鞭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我会好好做……但你不要再伤旁人……”
监工用力一抽鞭子,她整个人被带得摔下板凳,额头磕在织机角上,立刻红了一片。
“还敢拦我?不知好歹!”
他上前一步,轻轻踩在她的手背上,微微用力。
刺骨的疼,让李明达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轻泣。
不是疼得受不住。
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这般黑暗、这般不讲道理的地方。
原来她曾经拥有的一切温暖、尊贵、被人捧在手心的日子,都是那般珍贵。
“我最后说一次——”监工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额头,声音冷得像冰,“再敢护着旁人,再敢违逆我,我便连你一同重罚。
听懂了吗?”
李明达趴在地上,眼泪混着尘土落在泥里。
她看着周围一个个面黄肌瘦、麻木认命的奴婢,看着她们身上深浅不一的旧痕,终于明白了。
在这里,善良无用,反抗无用,骄傲,更一文不值。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懂了。”
监工这才松开手,踹了她一下。
“回去做事!天亮之前,敢少半分,便重重罚你!”
李明达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点点爬回织机前。
麻线扎进伤口,疼得她浑身轻颤,每织一下,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棚屋里灯火昏黄,织机声嗡嗡作响,鞭子的声响时不时响起。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破旧的布衣上。
不再说话,不再反抗,不再护着谁。
只是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盛满宠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疼。
她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可在这里,她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这一劫,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