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视角（第1页）

A市指挥中心的大屏亮着幽蓝色的光。

李警官面前的六块分屏上，调取的是通过特殊渠道接入的军方级别的天基观测系统。画面从太空俯拍而下，M国某城市的街道被压缩成一张灰蓝色的网格，移动的车辆像一粒粒缓慢爬行的甲虫。画面精度高得令人发指，甚至连斑马线的白漆反光都能在放大后隐约分辨。

“找到了。”技术员压低声音，手指点在其中一块屏幕上。一个极小的光点正在巷道中移动，标注显示为目标——阿晖。

李警官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光点在苏醒的指令下一步步转向、折返、停顿。他的余光扫到旁边——他爷爷，那位打过半岛战争、在总参二部干到退休的老爷子，正背着手站在大屏侧方，一言不发地看着画面里那个小光点在死胡同前停下。老人的表情很淡，但握着拐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

三秒。那扇铁门开了。

老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李警官收回目光，看向大屏右侧那一排人。那是特殊部门的人，五个便装，两个穿制服，中间坐着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龙虎山的张守真。

这位据说在道门里辈分极高的真人从进门起就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卫星画面里阿晖移动的轨迹，右手藏在袖中，拇指隔一会儿就掐一下，动作极轻极慢，像在验算什么。

十分钟后，实时监控里出现了更诡异的画面。阿晖穿过地下通道、跑向B出口的那段路，至少有六个监控探头能从不同角度拍到他的行踪。

但李警官亲眼看着那六块屏幕上的画面依次“出问题”——第一个探头在阿晖经过的前三秒转向了另一侧，第二个探头恰好在那几秒钟被一辆驶过的货车挡住了视野，第三个探头的画面突然出现了半秒钟的卡顿……六个探头，六个角度，没有一块屏幕拍到了阿晖的正脸。

技术员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抬头看李警官的时候，脸色已经白了：“李队，这六个探头分属三个不同的监控系统……不可能同时出故障的。”

十米。八米。五米。

阿晖走出B出口之后不到十秒，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白人男性从地下通道的另一端冲了出来。他们的步态急促，目光扫过斑马线两端，其中一个人甚至已经把手伸进了外套内侧。

但就在这个瞬间，两辆车几乎同时从两个方向驶来，在斑马线前并排停住，车身的金属外壳在路灯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膜，恰好把斑马线中段的位置完全遮挡。那两个人不得不退后一步避让来车——等两辆车驶过，斑马线上已经空了。

那个叫阿晖的年轻人像是从这片街区的监控网络里蒸发了一样，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李警官拿起对讲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目标已上车，车牌尾号3721。通知机场那边，VIP通道提前清场。”

对讲机那头应了一声。

放下对讲机，李警官注意到不远处，张守真的袖口微微震动了一下，掐指的动作停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心有一道极浅的褶皱慢慢舒展开来，像是一道算题终于落定了答案。

“张真人。”旁边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您看这个苏醒……她用的到底是什么路数？六壬还是奇门？”

张守真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进入VIP区的小光点看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平平淡淡：“都有。六壬起盘，奇门定局，梅花压路。三法同运，一息之间。”他顿了一下，“道门里能到这个份上的，不超过十个。”

便装年轻人倒吸了一口气。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惊讶，有人狐疑，有人若有所思。

“那……”另一个人踌躇着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有没有可能把人吸纳进来？我们这边——”

张守真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确定。

“她不会愿意被束缚。”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这种心性的人，体制对她来说是笼子。你给她挂衔、给待遇、给编制，她反而做不了现在做的事。”

几个人面面相觑。那个便装年轻人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话题暂时搁下了。

安静了大约十秒。然后，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看着另一块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沉滞：“那伙人已经撤到了D国那边……和那边……”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D国那边的局势复杂，官方层面的动作处处掣肘。道门这边虽然集结了不少俊杰，从龙虎山、茅山、青城山抽调了好几位能人，但据说这次要剿的邪修能力不凡，光凭道门的力量未必够用——那边不像国内，没有天罗地网可以兜底。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几秒，气氛像被人抽掉了一层氧气。张守真忽然开口了。

“可以让人去问问。”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苏醒愿不愿意一起去。”

便装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张守真，又转头看向李警官，像是怕这个提议下一秒就会被撤回：“李队，这——”

李警官看了他们一会儿，没有接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大屏上——阿晖的光点已经进了VIP区，与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白人男□□错而过。卫星画面在这个瞬间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镜头被什么干扰了，但很快恢复了稳定。

他的爷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他从小就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温度。

李警官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那个平凡的下午。

大屏上的卫星画面还在实时更新，但已经不需要再看了。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声，和十几块屏幕幽幽的蓝光。他爷爷的手还搭在他肩上，那只握过钢枪、翻过无数机密文件的手，此刻只是安静地、稳稳地停在那里。

李警官想，他大概是很幸运的。

在那么平常的一个下午，认识了这么了不得的一个人。

直播间内，她看着画面里阿晖被两个藏蓝色夹克的身影护着走进VIP区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阿晖，接下来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了。”

阿晖在画面里点了点头：“苏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