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第2页)
“……你赢了辩论还不够,还要赢我一床被子吗?”
终究,高天云还是状似抱怨地开了口。
“走吧,我带你去后面的卧室。希望你不会嫌弃这里的硬板床。”
幸好前两天新换了床单。
高天云开门开灯,电灯啪地一声亮起,照明效果远胜昏暗的圣堂。
俄国人跟在他身后进屋,目光落上了白色的被单。
……也落在被单那花花绿绿的补丁上。
补丁针脚细密,像羊啃过的草皮。
为自己高超的缝纫技术自鸣得意的同时,高天云也不由得因过分简陋的条件感到了一丝尴尬。
感觉对方完全就是那种,会下榻五星级酒店,端着红酒杯,和别人优雅地讨论各种问题的大贵族……结果在他这里只有硬板床睡。
不过,要是真的条件这么优越的话,大概一个电话过去,私人司机就到了吧。
说不定,眼前这位异国朋友其实是哪个超级巨富,马上他就能有幸见证管家佣人在小教堂门口一字排开,齐声高呼“总裁,我们为您而来!”,然后管家一个响指,立刻派出一队工人把小教堂修缮得闪闪发光,床换成豪华席梦思,书也全部换成豪华精装版……
打住,要是莫名其妙在人家眼前笑出来,那也太不礼貌了。
高天云收回思绪,再看一下眼前的小房间,表情立刻从强行绷住的忍笑变成了真情实感的丧气。
“……虽然条件有点差,但这边的卫生我是一直有在维持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您把您的房间让给我了,您今晚要睡哪里呢?”
客人没有嫌弃,只是这么说着,种种辨不清的思绪如同紫红的酒液在眼中浮沉。
“我?我在书房凑合一晚上就行。”高天云想也不想地答,“书房有折叠床,我经常在那边过夜。”
字面意思上,度过了夜晚。没有睡觉。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感到自己的役器身份还是有些许福利的。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遗书,那他大概只能遗憾地无功而返;假如万一中的万一,安德烈还给他留了什么别的隐藏小惊喜,有他整晚守着,局势总不至于太失控。
但这些就没有理由说给对方听了。
“这怎么好意思?”
俄国人的语气温和得像融化的雪水,令人分不清这是否只是礼貌的推辞。
“明明是我不请自来,却要劳烦主人让出自己的卧室,实在是过意不去。”
“不是什么大事啦。”高天云摆摆手,“之前安德烈还在的时候,我就是天天睡书房的。”
其实现在也一样。虽然他会收拾房间,但这个卧室平常根本没有人睡,拿来待客倒是正好。
“您对每一个过路的人都这么慷慨吗?”对方说得十足诚恳,仿佛是真的在为他着想,“眼下横滨并不是个安定的地方,还是要警惕一下引狼入室为好。”
我只希望你口中的狼不是指你自己。高天云想。配合着他自己眼下的长相,这话真是格外显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