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第1页）

恍惚中，芥川龙之介似乎看见一座古朴的殿堂，四周开满了红色的山茶花。

九岁的孩子想不起来出现在此的理由，也不清楚接下来应该往哪里去。他茫然地左顾右盼，每个方向都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通向殿堂的路是明亮的。

芥川龙之介犹豫着，踏上了覆着青苔的石板路。殿堂的门大开着，门后是更小一些的身影，黑色的头发，大而干净的眼睛。

“小银……”他无意识地喃喃着，步伐不自觉地加快。

我要带她走，我要带她回家，我要……回、家？

漂亮的玻璃花窗投射下色彩繁杂的光，将两个孩子的面容都切割得模糊。

银的身后，站着陌生的绿发青年，白色的绷带横过双眼，正中绘着黑色的倒三角。

那是陌生人。那是陌生的家人。

好像被温暖的光线炖软了四肢，芥川龙之介为数不多的抵抗意识也缓和下来。

不用急着回去，慢慢走就行，家就在前面等你，家……

不，不是家。

是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我？

涣散的瞳孔忽地重新聚焦，莫大的恐惧中，芥川龙之介终于看清，如蛇般死死绞在妹妹脖子上的链锁！

他在哪里？他要去救小银，银呢？他做了什么？他被抓起来了吗？他失败了吗？

像是所有被压制的情绪都在同一个瞬间倒灌回脑海，年幼的孩子此时此刻只会有一个反应。

“——［罗生门］！”

布料幻化的黑色巨兽气势惊人地咬在银白的长刀上，发出一声巨响。有着凌乱黑发的孩子已经本能地坐起身，无法控制地一阵呛咳，显而易见的警惕中夹杂着极力掩藏的恐惧。

福泽谕吉看起来对此经验丰富，轻而易举地招架了孩子纯属野路子的胡乱攻击。

他的身后，得到了及时保护的高天云随手收起他的妙妙小工具，深藏功与名。

怪不得之前社长不来接他，原来是有个定时炸弹要随时看着……

稍微清醒一点，似乎名为［罗生门］的黑色巨兽便转为了防守姿态，像警惕着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警惕着眼前几人。

“……银呢？小银在哪里？”

孩子近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音节的。

“我们捡到你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浑身是伤，倒在路边。”对方收回了攻击意图，福泽谕吉便也收刀入鞘，以示友好，“之前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孩子没有立刻接话。

他像警惕的小动物一样打量着眼前几人。侦探社的光线清晰而明亮，毯子被自己的体温捂热，暖暖沉沉地搭在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都愈合了，缺少了习以为常的痛觉，他几乎开始感到陌生和不适。

过了许久，他终于用喑哑的嗓音开了口。

“有人把我妹妹抢走了……”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他又呛咳起来，咳出了眼泪，瘦弱的身体剧烈震颤着，不知有几分是源于体弱，几分是源于精神上的反复折磨。

高天云就站在旁边看着，双手攥紧又松开。

“我想去救她，那里种了好多花，我打不过，小银说想要我也留在那里，可是那不对，我打不过，然后跑掉了。”

他越说越快，颠三倒四地讲着之前发生的一切。伴着呛咳和些微的哭音，一条晶莹的水线划过他的脸颊。

与谢野晶子别过头，假装自己在看窗外。

终于，一张纸巾凑过来，轻柔地擦干了面颊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

“好啦。”高天云说，“我答应你，一定会帮你找到妹妹的，你们一定可以再高高兴兴地生活在一起。”

“不哭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孩子一眨眼，就又有眼泪滚下来，夹带着已经停止哭泣，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哽咽。

“……我是，嗝，芥川龙之介。”

吃了一个可丽饼，这孩子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平静了不少，又昏昏欲睡起来。大家便给他临时收拾了一个房间，摆了个沙发充作小床，让他先好好休息一下。

芥川看起来还是对陌生的善意十足不适，但好歹是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