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的邀请(第3页)
他沉默,然后轻声说,“那你为什么不再多呆一会,我不想回去。”
“我只是想,您出来这么久,阿什利勋爵会责问仆人,而他们,是无辜的。”
黑暗里传来一声叹息,“布雷特,阿什福德说得没错,你确实很有趣。你讨厌阿什福德,但还是对他的中风提出了建议;刚才的马夫怠慢了你,现在你却替他们担心,为什么呢?”
珀西不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刚才在屋顶,我的确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跳下去会怎样?然后你就出现了,为什么我让你下去,你没像其他人那样听命令离开?”
薇薇安不语,她承认,刚才在屋顶,的确那一瞬间,身份,地位,暴露的风险,都被她抛之脑后,眼中只有一个“即将跳楼的重度抑郁症患者”,心里想的全是危机干预,如何破除“跳河”行为的浪漫化……
他顿了顿,“你明明只是平民,我听说你需要钱,安东尼说服阿什福德预支你三百镑,应该也不是你自己需要吧?”
薇薇安把剑桥酒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说到最后,她叹了口气。“我不想让那些依赖我的人失望。我还抱着一点希望,以为那真的是个体面的职位,我只是没想到——”她住了口。
“安东尼并不知情。”珀西道,“我夫人也不知道,我们都以为那是个好提议,直到……阿什福德跟我说,是因为他觉得我会欣赏——也因为他想炫耀他的……”他停了一下,“新宠。”
“真恶心。”薇薇安脱口而出。
雾气中传来一阵低笑,“所以说你很特别。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助酒馆的那对父女?你与他们不过是一面之缘。”
“因为不公平,”薇薇安说得很平静,“癫痫和痛风,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疾病,但一个被视为鬼上身,一个则被看成是富贵病,作为——医生的助手,我只是想做点什么。”
“我与洛克先生也相识,我的老师跟洛克先生是同学,但我不认为你的这些见解是来自他。”
薇薇安一愣,洛克的同学?诺森伯兰伯爵的老师?他从来没提过,她只听彼得说过他们去诺森伯兰宫做客,没想过还有这层关系。
“所以你为什么会有这些行为呢?你要知道,如果你出了事,其他仆人可不会帮你。”
“因为我们都是——”她想说平等,却在出口前换了一个更符合这个世纪的说法,“在上帝面前是平等的,贵族也好仆人也好,只是身份不同,但尊严一样。”
“尊严,”珀西重复了一下,“我这样的人……也有吗?”
“任何人都有,只要是人,就有绝对尊严,不承认其他人的尊严,等于否定了自己的尊严。”薇薇安正色道。
“绝对……尊严……”
他低声重复,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水声和茫茫的雾气。
衣料轻轻摩擦的声音传来,一只手落在她肩上,“走吧。”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得多。
他们没有再说话,任由马儿引路,直到马蹄声重新落到石板上。
火光、人声,再度出现。
埃克塞特府外一片喧闹,好几个人举着火把,有人看见他们,立刻转身奔走。
薇薇安认出那些是埃克塞特府的仆人。看来阿什利勋爵发现了珀西的失踪,正派人四处寻找。
阿什利勋爵如今的妻子,是他第三任妻子玛格丽特·斯宾塞,与珀西的妻子伊丽莎白·莱奥斯利是表亲。如果这位掌握着北方广大领土和财富的贵族亲戚,在他这里做客期间出了什么意外,他不只无法向妻子交代,更无法向莱奥斯利家族和珀西家族交代。
退一步讲,即使珀西平安无事,深夜跟一个年轻“男孩”外出骑马,一旦被政敌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同样是阿什利无法承受的风险。
薇薇安在马背上叹了口气,看来——
一场暴风骤雨,是躲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