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岁末温粥熙暖如年(第1页)
十二月下旬,北京的冬天彻底冷了。出门哈一口气,能看见白雾在眼前散开,像一朵小小的云。羁围了妈妈织的新围巾,灰色的,绕一圈刚好,把半张脸都埋进去。李师傅看了他一眼,说:“像只缩脖鸡。”羁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说:“暖和就行。”冬至那天,咖啡馆提早打烊。陈默把剩下的饺子下了一锅,猪肉白菜馅的,和羁两个人分了。他一边吃一边说,以前在家,冬至他妈包饺子,他爸擀皮,他负责吃。现在自己开馆子,倒没时间回家吃了。羁咬了一口饺子,烫得直哈气。他想起家里的饺子,也是猪肉白菜馅的,妈妈包的,皮薄馅大,蘸醋吃,能多吃一盘子。“你回家吃吗?”陈默问。“回。”羁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妈等我呢。”陈默笑了:“有妈等就是好。”羁换了围裙,走出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薄薄的一层雪。街上人不多,都裹得厚厚的,走得急急忙忙。他加快脚步,往家走。走到楼下,抬头看五楼的窗户。灯亮着,暖黄色的,厨房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围巾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是路灯的光,也是家里灯的光。【情感核心,你在看什么?】“在看家。”【家有什么好看的?】羁想了想。“什么都好看。”他上楼,推开门。妈妈在厨房里捞饺子,爸爸在摆碗筷。看到他,林芳说:“快去洗手,刚好出锅。”羁洗了手,坐到桌前。饺子冒着热气,醋碟里放着蒜泥,还有一碟腊八蒜,绿莹莹的。李师傅说:“吃吧,等会儿凉了。”羁夹了一个,咬一口,汁水溢出来,烫得嘶了一声。“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妈妈又往他碗里夹了一个。三个人围坐着,吃饺子,喝饺子汤。窗外又飘起雪来,细细的,密密的。电视开着,放的是冬至特别节目,讲各地怎么过这个节。南方吃汤圆,北方吃饺子,不管吃什么,都是图个团圆。林芳看着电视,突然说:“小时候在老家,冬至要吃麻糍。我妈做的,糯米蒸熟了,搁石臼里捶,捶得黏黏的,裹上黄豆粉。”她顿了顿,“好久没吃过了。”李师傅没说话,又给她夹了一个饺子。羁说:“妈,明年冬至,我给你做。”林芳笑了:“你会做?”“学呗。网上有教程。”林芳笑得更厉害了:“行,明年等着吃你做的麻糍。”李师傅在边上也笑了,笑得耳朵有点红。吃完饭,羁帮妈妈收拾桌子。李师傅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一个做菜的频道。大厨正在教怎么做麻糍,糯米要泡多久,蒸多久,捶的时候要趁热。他看得很认真,还拿了张纸记。羁擦着碗,看着他爸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东西不用等到明年。有些东西,一直在。过了冬至,店里开始忙起来。年底了,来喝咖啡的人多了,有聊天的,有办公的,有发呆的。陈默把圣诞树撤了,换了一棵小一点的,挂了些红色的小灯笼。羁擦着杯子,看着那棵“圣诞树”,说:“这算什么树?”陈默说:“年树。我自己创的。”羁笑了:“年树?有这种树吗?”“现在有了。”陈默理直气壮。羁把那串小灯笼又理了理,让它们垂得更整齐些。他想起小时候——前世那个小时候,过年家里也要挂灯笼,红的,圆的,挂在门口,风吹过来,晃啊晃的。他问妈妈为什么要挂灯笼,妈妈说,亮堂。他又问为什么要亮堂,妈妈说,亮了,就找得到回家的路。【情感核心,你在想什么?】“在想过年。”【地球的过年,有什么特别?】“特别热闹。包饺子,放鞭炮,看春晚。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不管平时多远,过年都要回家。”【本系统没有家。本系统只有你。】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就跟我们一块儿过。我家就是你家。”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羁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然后它轻轻地说:【好。】下午,店里来了个客人。是个年轻人,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头盔还没摘,脸上冻得通红。他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像是不敢进来。羁招呼他:“进来坐,暖和暖和。”他搓着手走进来,坐在靠墙的位置,要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羁给他做了一杯,又多给了一杯热水。他喝了一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把一身的冷气都吐出来了。“今天太冷了。”他说,“跑了一天,手都僵了。”他把手放在杯子上捂着,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泥。“您是这店的老板?”他问。羁摇头:“打工的。”“打工的也挺好。有地方待,暖和。”他把咖啡喝完了,那杯热水也喝了。站起来,把钱放在桌上,说:“谢谢啊。”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还来。这附近就你们家最暖和。”门关上了,风铃响了。羁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杯空了的咖啡,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暖了一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晚上,羁回到家,妈妈在阳台上收衣服。李师傅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得入神。羁凑过去看了一眼,是麻糍的做法,他搜了好几个版本,还在比较哪个好。羁没说话,坐到旁边,打开电视。过了一会儿,李师傅说:“你妈说想吃麻糍,我做。”他顿了顿,“你小时候不是爱吃糯米的东西吗?年糕、粽子、汤圆,都爱吃。”羁愣了一下,他不记得了。那是前世的事,他记不清了。但他爸记得。“你三岁的时候,过年吃年糕,噎住了,吓得你妈直哭。后来就不敢给你吃了。”他笑了一下,“其实没事,就是吃太急了。”羁看着他爸的侧脸,头发白了,皱纹深了,手也糙了。但他记得这些事。记得他三岁时噎住了,记得他妈哭了,记得后来不给他吃年糕了。这些事,他自己都不记得了。“爸,”羁开口,“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李师傅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不记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羁没有追问。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有光透进来,不是路灯,是月亮。快要满月了,亮堂堂的。他想起路明走在路上,想起他妈妈在找他,想起老太太每天都来喝热巧克力,想起外卖骑手说明天还来。每个人都在路上,每个人都在找什么。而他,已经找到了。周末,羁休息。他起了个大早,跟妈妈去菜市场。快过年了,菜市场热闹得很。卖肉的、卖鱼的、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林芳在前面走,羁在后面拎袋子。买了鱼,买了肉,买了鸡,买了菜,又买了一捆葱,一把蒜苗,几块姜。卖豆腐的大叔多给了两块豆腐:“过年了,送你们的。”卖鱼的大姐多塞了一条带鱼:“给小羁吃,他瘦了。”羁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妈妈后面,像小时候那样。“妈,买这么多,吃得完吗?”“吃得完。过年嘛,多买点。”回到家,李师傅已经把屋子收拾过了。沙发垫子拍松了,茶几擦得锃亮,阳台上的花也浇了水。他站在客厅中间,左右看看,问羁:“怎么样?干净不?”羁说:“干净。比我脸还干净。”李师傅笑了,又去厨房准备年夜饭的食材。羁站在客厅里,看着这间不大的屋子。阳台上挂着洗好的床单,在风里轻轻飘。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有节奏。电视开着,放的是春节特别节目,主持人穿着红衣服,喜气洋洋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情感核心,你在看什么?】“在看家。”【还是那句话,家有什么好看的?】羁想了想。“家不用好看。在就行。”除夕那天,咖啡馆歇业一天。羁在家帮忙,贴春联,包饺子,准备年夜饭。李师傅主厨,林芳打下手,羁负责擀皮。他擀得还是不行,厚薄不均,大小不一。林芳看了半天,说:“算了,你还是包吧。”他包的饺子也丑,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李师傅说:“没事,自己吃,不讲究。”饺子包好了,鱼蒸上了,鸡炖上了,凉菜拌好了。李师傅解下围裙,看了看表:“快了,再有半小时开饭。”他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电视里在放一年回顾,讲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哪些人走了,哪些事来了。羁坐在旁边,看着那些画面,觉得这一年很长,又很短。【情感核心,这一年,你过得好吗?】羁想了想。“好。很好。”【明年呢?明年会怎样?】“明年也会很好。”他笑了,“明年冬至,给我妈做麻糍。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系统没有再说话。但它在他意识深处轻轻亮了一下,像一盏灯。年夜饭端上桌,满满一桌子。鱼,鸡,排骨,凉菜,还有热气腾腾的饺子。李师傅倒了三杯饮料,以饮料代酒,举起杯:“过年好。”林芳也举起来:“过年好。”羁也举起来:“过年好。”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轻,很脆。窗外,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起来。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过年了!”电视里一片欢腾。羁看着爸妈,他们也在看他。三个人都笑了。窗外的鞭炮声更密了,烟花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把窗户映得五颜六色。羁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光,觉得这一年,真好。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消息:“过年好!明年见!”然后是北辰的:“新年快乐。替我给李宗主拜年。”然后是烈山的,墨辰的,还有路明的。路明只发了一张照片,是北方的雪原,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但照片下面有一行字:“还在路上。新年好。”羁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窗外的烟花还在亮,电视里的歌声还在响。妈妈在织围巾,爸爸在看手机。三个人坐在一起,谁也没说话。但比说什么都好。夜深了,羁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淡淡的方框。他闭上眼睛。【情感核心,你睡着了吗?】“没有。”【本系统有一个问题。明年,你会做什么?】羁想了想。“明年,继续上班。继续喝咖啡。继续陪我爸我妈。继续过日子。”【就这样?】“就这样。”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很好。】羁笑了。他在那片淡淡的光里,慢慢睡着了。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路灯上。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无道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