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第1页)
风偶尔吹过,雨丝斜了斜,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是这寂静里唯一的动静。
带着冷意的风吹的人吸了吸鼻子,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花圈上的挽联被雨打湿了,墨迹晕开,那些“沉痛悼念”的字样便模糊在白色的宣纸上,像眼泪化开的悲伤。
这是一场葬礼。
雨不大,细密的,斜斜地落下来。
像是所有悲伤的情境下,上天都想用一场雨做告别,去清洗悲伤,去缅怀情感。
墓碑前站满了人,黑伞一把挨着一把,像盛开在雨幕之下的黑蘑菇,没有人说话。
康乃馨扎成的花圈靠在碑侧,白的,黄的,花瓣上全是水珠,沉甸甸地垂着头。
伞面上的水积得多了,汇成一股,顺着伞骨滑下来,“啪”的一声,落在草地上,落在水洼里。旁边的人动了动脚,又站住了。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青年,黑色的外套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角上。他就那么静默的站着,像是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后面的人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有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只有雨还在下。
风过来的时候,花圈上的挽联飘了飘。没人伸手按住,挽联上的字符是“慈母”,显现又消失,像是不舍。
默哀的人群散的时候很慢。
有人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有人撑着伞往那青年身边倾了倾,又悄悄收回来。
青年还是站着,像没注意到雨,也没注意到人。
人群到最后,就只剩下四人。
温禾眼神平静的看着碑面上的黑白照,面容静雅的女人笑着,漂亮,安然。
徐任飞侧脸看着静默的温禾,没出声安慰,他知道温禾现在只是需要人陪着。
在两年前,温禾的父亲去世,老人家没有痛苦,只是年轻时身体有些亏空。
那时温禾才刚刚大学毕业一年,在父亲去时候,放弃了深耕物理的想法,跻身进入了自家公司,准备接手父亲的基业。
可谁也没想到,在两年后,温禾的母亲也会去世,仅仅因为思念过度,积郁于胸。
并不是说程女士在去世前不快乐,她很开心,也很洒脱,走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玩,只是思念做不了假,爱人离世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小事。
去世的前一天,程女士拉着温禾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无外乎要照顾好自己。可能人总会在死前预知到一些苗头,那一晚程女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了然。
温禾第二天在程女士卧室发现一封信,大抵是放心不下这个留在世上的唯一牵挂,絮絮叨叨的话说了很久,却还是在温禾离开她身边后又在台灯下提笔落字。
温禾低头看着碑前的小雏菊,那是零零星星的黄,在黑色的墓碑前和父母的笑交映。
深吸一口气,他勾起一抹带着牵强的笑:“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也不要牵挂。”
身边的李弥没有插科打诨,而是就这么拍拍温禾的肩膀,生硬着安慰:“禾苗,时间不早了,下着雨,你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
知道李弥是关心自己,温禾点了点头,动了动自己僵直的腿,出了这片墓园。
室友三人跟着温禾身后离开,开车把温禾送回去,三人有些担心的目送他进房门。
余安然看着对他们挥手告别的温禾,也抬手挥别,对着另外两人说:“不要担心,禾苗能调节好自己,他最怕别人担心。”
开车远离,温禾的那扇房门渐渐消失在视线。
打开室内的灯,温禾拖着有些僵硬的腿走到沙发上坐着,盯着斜对面的窗上蜿蜒流下的水珠,静静发呆。
静谧的,空茫的房间内坐着一位身着黑色西服的青年,木木的直愣眼神盯着窗。孤寂,落寞。
忽然,那个青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划过一滴泪,快的像错觉。
温禾眼睫毛一颤,愣愣的抬起手擦过下巴,垂落的眼睑遮住情绪,只留一滴落在指尖的泪。
没人知道温禾在想什么。只是眼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想还要把隐藏在其中的悲伤不舍尽数洗刷。
房间里响起微弱的呜咽声。
——
“温格温格,你怎么不理我啊?”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温格耳边响起。
坐在草坪上的小男孩有着浅橙色的眼睛,看着只有五六岁,脸上皱皱的,带着不满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