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花与破阵(第3页)
“那你呢?”
安自渡站起身,眼中充斥着凉薄,“我带林知回去。”
鸿羽看了他一眼,粗略看到了安自渡身上的神魄十分不稳,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这副身体中脱离。
鸿羽最终说了句,“渡,你得活着出来。”
安自渡看了眼鸿羽背上的人,应了一声。
鸿羽听罢,下一瞬便振翅腾空,气流卷起枯草,直冲天际,隐在云层中,不见踪影。
安自渡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喉间涌上的腥甜再也压不下去,一口鲜血呕在地上,脸上最后的血色随着这口血喷出,只剩苍白。
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泥湿味涌进鼻腔,面前的景色俨然变为方才正欲进门的模样,残垣断壁,满地泥流。
院子里,早已没有了林砚知的身影。
。
而林砚知此刻正在河边,与他一起的还是“他”。
“他”坐在半块断了的石头上,哼着不成曲的小调,一脸笑意的看着身边的人,“后悔吗?娘和许岁都没了,家也没了,村里的人都在骂你指责你。”
林砚知轻轻的点了点头,“悔。”
“他”揪了根草放在嘴里,往前凑近了些,“这一切才是你的梦。梦醒了,娘和许岁还在你身边。”
林砚知空洞的眼神微动,他侧头看向“他”,“这真的是梦吗?”
“当然是。”‘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水,“你现在闭上眼睛睡一觉,再睁眼就能看到娘和许岁了。到时候你带他们去镇上,别管那些骂你的人,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好。”林砚知点了点头,喃喃道:“我本就不该多管闲事,若是我早点带着娘和许岁走,他们就不会……”
“真乖。”他抬手摸了摸林砚知的脸颊,笑道:“一切都交给我吧。”
这时,一道冷芒划破黑夜刺刺向“他”,“他”将林砚知猛的推到一边,一脸狠意的看向来人,“我当是谁呢,大人还没走呢。”
安自渡笑道:“我答应浸月要把她的林弟弟带回去,不能言而无信啊。再说,你都没走,我怎么走?”
“他”哼笑一声,“大人你也看到了,是我自己不想出去。”
“我没问林砚知。”安自渡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身后:“我在问林知。”
“他”回头看去,一道浸着寒光的冷刃狠狠刺进心口处,林知握紧手中的匕首,阴狠道:“这就是你利用我,利用娘和许岁的代价!”
“不可能!你怎么……为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血。
林知将匕首拔出,速度极快的划破“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他”猛的朝后倒去!林知擦了擦脸上的血,轻声说:“我绝对不会成为那般模样……你,绝不会不是我。”
林知将脸上沾的血抹掉,眼里的杀气却未减毫分。
安自渡走近些,从袖中拿出一条泛黄的手帕递给他,“擦擦。”
林知接过,他认出了这正是李伯当时给他的那条。
安自渡却道:“你杀了自己。”
“嗯。”林知将手帕收好,开口道:“我不会是这样的,他不是我。若是时间能重来,我仍然会那样做。在“他”给我造的阵中,我看到了娘和许岁,我能感觉到,他们并不想跟我走,也并不开心。”
“我当时,已经准备用宴无咎的方式叫醒你了。”安自渡道:“没想到你没沉溺在其中。”
“因为大人曾说过,在灵中‘心若清明,眼见所相,皆是虚妄’。”林知擦了擦眼泪,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声音有些哽咽,“醒来时,娘也对我说,能力是上天给的礼物,他为我感到骄傲,我想,她也不愿跟我走;而许岁……他说,我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四周的景象渐渐模糊了起来,灵主醒了,灵圈也要解了。
安自渡想起灵圈最开始的画面,那条冰冷的河里,坠入了一个少年。
人们常说“一场春雨一场暖”,可那一年的春天,却比冬天还冷。
那年春天初始时,那个名为林砚知的少年,永远留在了寒冷的雨天,再等不到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