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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台万台摄像头(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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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无力地抬了抬手,指向远处一株盆栽。宁迟昼看去,那是一株月季,叶子打了卷。

“它…枯萎了。”杜月红喃喃。

她眼神空洞,右半张脸的新肉堪堪长出,覆盖了曾美艳过的皮相,凹凸不平的疤痕显出狰狞。

是那场车祸留下的伤痕。

自那以后,家中不再种花,母亲的房间也变得空旷起来。

床上的被子拱起一坨,宁迟昼缓步靠近,轻声说:“妈妈,快要出发了。”

好一会,杜月红一段一段地从被窝里爬出,她吃力地捋了捋头发,发丝和脑袋一起垂在胸前。

床头柜放着一杯水和抗抑郁药,宁迟昼知道吃过药后,母亲精神会不太好,他握了握母亲的手臂,打算把她扶起来。

然而杜月红却推推他,自己站了起来。

“小迟,”她艰难直起身,抚摸着那张跟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喊他的名字,“你跟我不一样,你很喜欢演戏,对吗?”

宁迟昼感受着母亲的温度,垂下眼,没有回答。

“但是这一点,我明白得太晚…”杜月红有气无力地说着:“这次宴会请了很多导演、编剧,我想,你应该跟他们认识一下。”

宁迟昼惊愕抬眼:“妈妈…?”

倏然,他瞥到床上的一张纸,宁迟昼视线一滞——那是他的专业填报表,上面曾写着本地大学的表演系,后来又被他划掉,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张表的折痕明显,仿佛被人不停折上又打开了许多次。

杜月红握上宁迟昼的手,这双手曾在四年前紧紧抓着他,请求他不再演戏。而如今,这双手轻轻握着他,柔声说: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不…别去…宁迟昼呼吸急促起来。

要是知道后来会变成那样,他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母亲,告诉她:自己根本不想演戏,也不想去什么生日宴。

宁迟昼无意识抓着躺椅扶手,指尖用力到发白,夏洁及时停下了叙述。

应识星见状伸出手垫在下面,让他握着自己。宁迟昼抓着他的手,仿佛抓紧了海洋中一片浮木,呼吸渐渐恢复平静。

见他状态恢复,夏洁惊讶地看了眼应识星,但身为心理医师的专业态度让她很快收回目光,回到治疗上来。

她重新开始引导:

“生日宴进入了假面舞会环节…”

作为宴会主角,不断有人找来与宁迟昼攀谈,他自小招人喜欢,嘴角扬起来露出脸颊边的酒窝,讨得许多前辈笑眼弯弯,问他什么时候复出,说要介绍他拍电影。

宁迟昼没立刻答应,只是将名片悉数收下,笑盈盈地与他们碰着酒杯。

直到这时,他才有了些过生日的真实感。

母亲愿意让他重新演戏,他能够回到荧幕前——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日礼物了,他按着心脏,胸中满溢着喜悦。

或许今天会是他过的最开心的一次生日,宁迟昼想。

过了会儿,有些宾客见杜月红没出现,向他打听她母亲这几年的近况,问她今天是否会来,宁迟昼不着痕迹地搪塞过去。

他抬腕看了看表,快到假面舞会的时间了。

假面舞会是宁海阳说的办法,为了让毁容的母亲能出席他的生日宴,特地策划了一个所有人都带上面具的环节。

“宾客们!”主持人站到台上,高声宣布:“让我们带上假面,一起迎接这场舞会的主人——杜月红女士!”

幕布掀开,杜月红带着一张艳红面具,身着白色拖尾长裙款款走出。

底下的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转过头,伸长了脖子去看这个在荧幕上消失了近二十年的女人。

当初杜月红凭借电影《追情》一炮而红,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她的海报,商场连续几个月不间断地放她的广告。

但实际上,她只在影片中出现了十几分钟。

然而就是这十几分钟的镜头,犹如惊鸿一瞥,将她的美展示得一览无余。

她从籍籍无名的小模特,摇身一变成了无数人心中的“梦中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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