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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夏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雾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紧紧交握,眉头蹙成一团,仿佛正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夏,感觉怎么样?”见夏醒来,雾岛几乎是弹射般地凑上来。
夏眨了眨眼,喉咙干涩:“我怎么了?”
“你在活动室昏倒了,是我和渡边把你带过来的。校医说必须去医院做全面检查,渡边家里有事走不开,所以我留下来陪你等结果。”
夏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刚想说什么,保健室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校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温和而专业。
她在病床旁坐下,翻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目光在几项指标上停留片刻,随后缓缓移向夏,最后又转向一旁的雾岛。
“这位同学,请先出去一下。”医生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威严。
雾岛愣了一下,视线在夏和医生之间游移,显得有些不安:“可是……”
“只是问几个问题,很快就好。”医生微微一笑。
雾岛犹豫地点点头,起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保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雪野同学,”医生重新看向夏,语气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单刀直入,“你最近的睡眠怎么样?”
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标准的弧度:“……还好吧,就是偶尔会失眠。”
医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深处。
这种被看穿的错觉,让夏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不是偶尔,”医生轻声纠正,“是长期处于浅睡眠状态,并且总是在凌晨早醒,对吗?”
夏的呼吸滞了一瞬。
“……是。”她低声承认。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很久。”
“具体多久?”
夏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到底持续多久了呢?是从柏林那个寒冷的冬天开始的吗?还是从车祸后第一次在深夜惊醒开始的?亦或是更早,早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某一天?
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好几年了。”她轻声说。
医生沉默了片刻,笔尖在病历本上沙沙作响。随后,她抬起头,语气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如刀子般有力地落入夏的耳中:
“雪野同学,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总是在笑,哪怕在不需要笑的场合也停不下来,但心里其实没有任何感觉?”
夏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你有没有觉得,”医生继续说着,“即使发生了值得开心的事,那种喜悦也转瞬即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触碰不到真实的温度?”
夏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夏抿着唇,没有说话。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正无法控制地,一点一点地攥紧,指关节甚至泛出了青白。
“那种感觉,在心理学上叫‘情感麻木’。这是抑郁症的典型症状之一。”
抑郁症?
夏望着医生,眼神木讷,仿佛听到了某种陌生的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