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第2页)
淮瑜听了这话,在水里缩了缩肩膀,这下心里更难受了,靠在浴桶里垂低着头无声地淌泪。
许拥川黑着脸,甩了甩湿透的袖子,转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掰起淮瑜的下巴就开始往他嘴里灌。
那茶壶身形圆胖,壶嘴却细得出奇。许拥川几乎要将壶整个倒扣过来,淌出的水流依然细缓。
淮瑜终于看见了干净的水源,他眼里闪烁出迫不及待的光,忙张着嘴仰头承接。
细长的脖颈一下下地吞咽,水珠顺着他的肌肤滑落,绕过微微凸起的喉结,一路向下隐入湿透的衣领。
许拥川不知道自己的视线是从何时起牢牢锁在那处的。这种不受控的、仿佛要钻进他皮肤里去的凝视,直到她发觉自己的喉咙竟也不自觉地随着他吞咽的节奏滚动了一下,才猛地一惊,骤然将目光挣扎出来。
心口突地一跳,随即涌上一阵没来由的烦躁。许拥川猛地从水里抓出淮瑜的手,将茶壶硬塞进他掌心:“自己拿着,把你这张嘴给我漱干净了。”
说完,她快步转身走了出去,反手将门“砰”地一声甩上。
突如其来的关门巨响,将还泡在水里、正低头急切地掏着茶叶渣子吃的淮瑜吓得浑身一颤。
他静静地盯着门,听着外面属于许拥川在外面来回的踱步声,突然紧张起来……
没过一会儿,许拥川的声音唤来了小二:“换新的浴水,顺便准备点吃的一并送上来。”
“客官,这么晚了,我们的厨子在家睡觉呢。”小二的话音后面接了一段长长的哈欠声。
“糕点都没有?”
“没有,厨房里只有预备明天做菜的菜叶子和生肉。”
门外默了片刻,许拥川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样,给我买两套衣衣裳和吃的来,这个玉佩就是你的了。”
“不行客官,咱这小店现下就我一人照看着,你瞅瞅外面这风,可能要下雨了。再说了……”这小二显然并不认识许拥川,又低声嘀咕了句:“你这随便塞给我个扳指,谁知道是个什么料子,能值多少钱……”
许拥川的声音没再响起,应该是无语了。轻稳的脚步从门前离开,越离越远,越来越听不见,直至耳朵再也捕捉不到关于她的任何声音。
淮瑜低头看着浴桶里的水面上漂浮的脏沫,和水面照映出来的自己肮脏的模样,淮瑜突然在想:她终于走了……
夜半的客栈静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孤坟。这种寂静淮瑜太熟悉了。黑狱里的那些日子,也是这样无声地将他活埋。
在黑狱的最里面,能被日光照耀到仿佛都是奢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进去,只能反复咀嚼王捕头推他进门时那个眼神—。鄙夷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来回锯了无数遍。
他等啊等,靠捕捉远处传来的、与他毫无关系的声音来猜测自己的处境,可那几天,所有人好像都把他忘了。
后来他就想通了,应该不是所有人将他忘了,是他自己本身就从未能与她人建立起过,他突然不出现而感到疑问甚至担心的关系。
等到发现隔壁关的都是没几天活头的死刑犯时,他又想通了另一件事:自己害了人。许拥川她们三个一定死了。不然一起在花月楼被捕,其她三个人却为什么没出现在这里;不然那天苏木怎么会哭成那样?
所以,他应该是那间房里唯一活着的。
他究竟做了什么?!一个男子竟妄想成为治病救人的医者,却居然眼睁睁看着她们吃下那片奇形怪状的叶子。可笑,真真是可笑!
想明白这些,他不再喊了。他沉默着开始等,等那个属于自己的判决,等一个赎罪的机会。
可真的……好难受啊……
饿到极点的时候,全身发冷发抖,脑子转得比蜗牛还慢。黑暗里仿佛能听见自己的骨血在枯萎、在流逝,像无数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
可这都是他该承受的。他当时应该阻止许拥川她们吃下那分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叶子;更应该阻止那个小倌对她的亲吻;不……应该从更早开始,阻止她与月辉的相见,死死站在花月楼前拦住她,抱住地拦住她……
对了……她身上的那种独特味道,真的很好闻……
白天和黑夜渐渐分不清了,思绪也成了浑水里的淤泥,开始毫无章法地胡思乱想起来。
有时候觉得熬过了一天,下一秒又惊觉可能只熬过一个时辰。不过对他来说都一样了。他已经和牢房角落的黑泥融在一起,以为自己这辈子再见不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