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2页)
法医抹了把脸,稍有些哽咽:“是,是个很干净很好听的名字。”
柳雪仙把那张写着他新名字的洒金笺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转而去扒拉警长的手:“警长先生,这是师父写给我的信对吗?他写了什么?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给我看看!”
他个子还不高,刚刚根本什么都没看清楚。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给他看。
让他知道自己的师父真真正正死去了,让他一个孩子……怎么接受呢?
踌躇中,会长先开了口:“给他看看吧。我们没有资格剥夺他知晓一切的权利。”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每一个孩子这一生,终究要学会在无人护持的风雪中慢慢长大。
只是麻雀儿的来得早了些。
像他的小苹果一样。
警长把那封书信交给他,说了一句:“你的师父很爱你。”
警长、法医、会长,他们都不知道柳雪仙和在座两个玩家的故事,没有察觉两个记者的异样,迅速进入推理。
回忆信上内容,里面提到一个人,《北平时报》的谭鑫先生。闻时序一愣,匆忙摸索口袋,任务卡上清楚写明,他就是谭鑫先生。
警长早已察觉这封信的不对劲之处,因为信上提到,随信附有几张照片,但他们没有看到照片的存在。信封被人提前拆开过,说明,拆信的人拿走了里面的照片。
谁会是这个拆信的人?
法医说:“我觉得拆信的人和杀害邮差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否则邮差不会带着一封明显有拆开痕迹的信件来送。”
众人都觉得所言在理。
会长点点头,道:“会不会照片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触及了谁的利益?信上不是说了,要麻雀儿把附带的照片送给报社?我猜,凶手是不想让照片公之于众,所以才会半路截杀邮差,偷走照片。”
警长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会长一眼。
柳雪仙接过信,满满为他打着手电筒,两个少年有些吃力地头抵着头一起看信。柳雪仙脸上还挂着得到新名字的、小动物般纯然的喜悦。他识字不多,但师父的字是认得的,看得极认真,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拼读那些笔画。
昏暗的光线下,他嘴角的笑意,随着目光一行行下移,一点点冻结、消散。
他有些困惑,像是不理解为师已经离开了是什么意思。睫毛颤了颤,又看一遍。
然后,那尚未完全长开的脸颊上,颊肉在微微抽搐,眼眶雾气凝做水珠,一滴滴打在信面上,捏着信纸的指尖开始发抖,薄薄的纸张发出簌簌的哀鸣。
他吃吃地抬起头,目光轮转过周围的每一个人,眼神空茫,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一个恶劣的玩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闻时序和满满脸上,那两个从一开始就对他流露出异样关注的记者。
他们的眼睛里,有他此刻还无法理解的、深重的悲恸,还有一种……哀悼。
“师父……”他终于滞涩地发出了声音,开口,声音哑得劈了叉,“师父他……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法医别过脸,用力压抑心中的酸涩,警长沉默着,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会长靠着通道墙壁,默默无言地摩挲手里的戒指。
通道里响起了孩子无助的哭声,从哽咽到抽泣,然后放声大哭。
满满紧紧抱住他,感受着那冰凉剧烈的颤抖,看着这张与记忆中成年后温柔坚韧的雪仙哥哥有七分相似、却稚嫩脆弱太多的脸孔,只觉心口被钝刀反复碾磨,痛得几乎窒息。
他和闻时序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是滔天的巨浪——
他们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个密室,这个悲剧,不仅仅是解谜。他们正在亲眼目睹,他们那位在现实世界中堕成厉鬼的雪仙哥哥,是如何在这个吃人的时代里,被命运硬生生催熟、推向那条既定的不归路的起点。
“是不是有人欺负我师父……?是不是大帅府的人欺负他!”柳雪仙紧紧握住拳头,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悲伤裹挟着他,让他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最后咬牙切齿地嚎啕,“你们帮我找到凶手好不好!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我们……”闻时序声音哽咽,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垂眸温柔地告诉他,“我们就是来帮你的,也帮你师父。凶手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