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1页)
亦如自小到大的许多次一样,父亲抬手重重落在方桌处,严厉地瞪视他:“你可知错?”
年少时他反驳先生时是如此,再大些他坚持要习武时是如此,他将妻女带回来时亦是如此。
但这一次,他失了所有反驳的心气,亦是自小到大第一次顺着父亲的话说下去:“我知错。”
他静立着,高大的身子能将门外的光亮遮住大半,早已不在盛年的父亲于他而言,早没了少时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威慑。
他曾不屑父亲在皇帝未曾登基前,于皇子之间摇摆,亦曾厌恶父亲背弃旧主,在帝王登基时,做了文官之中第一个投诚低头之人,以至于整个谢家遭人诟病,亦让他曾被袁家人指着鼻子骂是家风不正的墙头草。
但此刻他看着因自己坦然接受训斥而诧异的父亲,却突然想。
父亲也曾读过圣贤书,在自己开蒙之前,亦是父亲教他忠君、自守,当年的父亲应当也不愿意让谢家背负这样的名声罢?
父亲向新帝低头之时,想的又是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结果很明显,谢家仍旧在朝中有一席之地,他与两个姐姐亦锦衣玉食安稳长大。
谢老大人没细纠他服软的因由,只蹙眉开口:“太子殿下可是与你说过什么?”
“天家之事,不能与父亲细说”
“爹,我有孩子了。”谢锡哮垂眸,语气有几分怅然,“我也做爹了。”
谢老大人眉头蹙得更紧,似被气得不轻:“你是什么爹?管你有多少孩子,你也是我儿,你说这种话什么意思?”
“知错的意思。”谢锡哮郑重拱手,“我知晓父亲为何唤我来,原也打算用过饭,便写折子递入宫中撤了案子,还太子……清白。”
谢老大人意外地上下看了他好几眼,见他不似作伪敷衍,这才点头:“知错就好,你知不知你——”
“我这便不打搅父亲清净。”
他话没说完,便被谢锡哮打断:“儿这便退下。”
他拱手作揖,转身便想外走,谢老大人话还在喉间,气得又重重拍了下桌子:“真是多训一句都不听!”
但他的话被隔在院墙之内,谢锡哮径直回了院子,没耽误太多时辰。
用过饭,便是写折子,一份是请陛下恕罪,言他轻狂诬告太子,另一份则是将泄露敌情的因由,落在张邀抓回来的草原人身上,这份因由亦会送去让此刻在京都圈禁的北魏二王子处,命他按下手印。
皇帝想杀二王子许久,一则因交战多年的旧怨,二则是如今北魏是二王子的儿子任可汗,皇帝早便想压着北魏低头,认南梁为主,进献岁贡,正好能借此机会推一个有心归顺的北魏将领上位。
二王子不死,于北魏想要夺权之人便是一把悬着的利刃,如今有了机会顺水推舟,能叫很多人都满意。
那他也应该满意。
两份折子从谢府送到皇帝御案前,谢锡哮只待到第二日,便带着胡葚回了自己的府邸,非宫中传召不得出。
过了几日张邀得胜归来,袁老将军很合时宜地病重亡故,既有功又有丧,皇帝自然多给了封赏,他准备的折子派上了用场,皇帝亦宽恕他的过错,当众斥责后贬官外任,年后赴任。
胡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还有心情在温灯听从女先生教导时,自己坐在院中秋千上乱荡,毕竟贬官也只是俸禄少了些,但他又不缺银两。
此前她还可惜这院子里刻身量的柱子,但过年时能得恩准回京,或者得了休沐也能回,什么时候想刻了抽出空闲回来也不算太麻烦。
她看向坐在她身侧看书的谢锡哮:“那鹿怎么办,也跟着咱们一起走吗?”
谢锡哮想了想:“它年岁大了,还是带在身边罢,若真到大限还能送它一程。”
胡葚点头,这鹿老了柴了本就不能吃,那干脆养到底,真有那一日便多给它烧些嫩枝叶,盼它能投生个好人家,中原的鹿应该跟中原人差不多,死后都是有投生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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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的日子放在了冬月初,这是寻了好多人算出来的好日子,胡葚也曾向天女祈祷过,天女也没给她托梦说不行。
她晨起早早换了身红衣,有些似骑装,但谢锡哮穿的是中原新郎官的衣裳,布料华贵上面绣了金线,腰身被绣了鸾凤的腰带缚紧,墨发被玉冠束起,衬得他格外俊朗,深邃的双眸含情脉脉,郑重的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