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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狠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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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星楼,幽闭的疗伤石室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混合着草药香和一种奇异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息。

巨大的方形药池中,淡黄色的药汁翻滚着,蒸腾的热气将整个石室熏得如同蒸笼。

水汽氤氲的药浴里,苏怀堂闭着眼睛,脸色是几乎瞧不见血色的惨白,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紧贴着脸颊,湿哒哒地垂下来,病弱的身形透着几分破碎感。

表面上看,他只是些皮肉伤,实则内力早已经虚弱不堪。

“嘶”,苏怀堂低下头溢出一声闷哼,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地痉挛抽搐,骨骼深处好像有个四处游动的虫蚁在啃噬内脏,每动一下都疼得牙关发颤。

这具身体,从内里看,几乎被摧毁殆尽,只剩下一具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残破躯壳,全靠望星楼霸道的药力和苏怀堂自己一股不屈的意志吊着命。

“时辰到了。”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石室角落响起。一位须发皆白的医者盘膝而坐,膝上横放着一把样式古朴的五弦琵琶。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弦上,抬眸望向苏怀堂,“准备好了吗?”

苏怀堂猛地睁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极力压制的本能抗拒。下一瞬,却微不可察地重重点了下头,然后重新闭上眼,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铮!”医者见状左手轻搭弦上,右手轻轻一弹,琵琶奏出泠泠之音。

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苏怀堂的额角砸入水面,他不受控制回忆起诏狱……

彼时,他人被铁链悬吊着,赵明德带着狞笑凑近:“说!山河令到底在哪?!说出来,给你个痛快!”紧接着,意识混沌间苏怀堂感觉有一只冰冷的爬虫缓缓攀上他的心口处,一阵钻心的冰冷传来,仿佛有活物钻到皮肉下,在七经八脉中疯狂游走……那是被赵明德强行种下的“游龙蛊”!

苏怀堂记得,这是二皇子皇甫云州手下五毒教的一种刑讯方式,给囚犯喂入活蛊,活物在犯人体内肆虐,直到囚犯交代所有秘密……

“铮!”

老者手下的琵琶弦猛地一拨!一声尖锐的音波狠狠扎进苏怀堂的耳膜,将他从回忆中拽回来!

“呃啊!!!”苏怀堂身体骤然弓起,水面剧烈波动!那琵琶声不是单纯乐曲,是引诱活蛊出体的苗疆古咒!它在强行唤醒那潜藏在他心脉深处的蛊虫!

痛!无法形容的痛!比当初被种下时更甚百倍!仿佛有千万根钢针的在他的五脏六腑里蛮力搅动,蛊虫在药浴的刺激和琵琶声的催逼下疯狂游动,每一次挣扎,都牵起苏怀堂噬心的剧痛。

“呃”,他咬紧牙关,不肯再发出不堪的呻吟,浑身剧烈地颤抖,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一滴鲜红的血珠落入药浴中,漂亮的大红色很快融开。

苏怀堂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浪潮中沉浮,是濒临崩溃的边缘。他需要需要抓住点,抓住点什么记忆,才能不被这滔天的痛苦彻底吞噬!

回忆,成了他唯一的浮木。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二十余年的故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来来往往。

一想起亲手将自己推入绝境的义父独孤慎,苏怀堂心口疼得几乎窒息,他捂住胸口呕出一口黑血,只得拼命敛神,强迫自己别再去想。

……

痛得意识模糊之际,大漠的风沙中,当年那位老婆婆苍老沙哑的话音,猝不及防在脑海里清晰响起——“你捧在心尖上那轮明月,照亮的终究是他人的路途……她会离开你,在你最需要光的时候……”

“程~久”,苏怀堂浑身疼得发颤,眼底翻着恨意与酸楚,哑着声音念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名字,字字都裹着被辜负的不甘,“你当真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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