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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佳儿站在原地,微微咬了咬唇,缓缓转身。
一旁的黎安忍不住低声问:“娘,爹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徐佳儿却轻声一笑:“怎么会,这件事情是你和阿衡一起做的。你爹自当以你为傲。”
她说着,轻轻替黎安整了整衣角,仿佛那刚才被冷落的目光,从未在她心上掀起过波澜。
而黎斐城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神色沉静如水,走向尹玉衡,“好了,回去梳洗一下,都什么样子了。”
尹玉衡这才展颜,嘿嘿笑了两声,跟着黎斐城走了。
此间事了,众长老各自退去,殿上也渐渐散去人群。
赵横则由执法堂带走执行,事后,由陈明送他回赵家。
谁知短短三日后,传来赵横身死的消息:他被送回家中不过半日,便被自家妻妾设下“刑堂”,以当年被他害死之人的方式,一刀一鞭亲手报仇,活活打死。
此事传开,众人皆言“报应不爽”。倒是陈明之妻哭闹数日,悲声不绝,终被陈明厉声喝止:
“他剑人妻女、强夺人产,这些年干下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我当日看到那些证词,羞愤得恨不得撞死在大厅上。这些年,你帮他遮掩,纵他打着我的名头在山下招摇撞骗,如今果报临头,又怪得了谁?若非他死得早,他那几个儿子,迟早也要被他带入歧途,成祸世之徒!有他这等爹,不如没有!你那弟妹,倒是个明事理、有主张的人。如今家产由她掌管,孩儿由她教养,如何都比你那弟弟强百倍!你若还要日日哭闹、颠三倒四,便收拾东西归娘家去!我陈明名声尽毁不打紧,唯独不能让和庐山再为此人蒙羞!”
陈明看过证词,其中多数都是赵横的妻子亲口告诉沈周的。
赵横的妻家是永昌县出名的大户人家,仅她一个女儿,她父亲便想招婿入赘。赵横自荐上门。岳父见他英武,便答应了。但成亲仅月余时间,岳父便急病去世了。赘婿的事情便无人再提。他妻家的产业便成了赵横的产业。
没两年,赵横又纳了两房妾室,都是家中独女,带着家财嫁给赵横,且家中能做主的人,都是没出半年便出了意外身亡。赵横的妻子便起了疑心。
她读过书,有见识,亦有城府。这些年,表面上对赵横无不应承,但暗中将赵横所作所为一一记录,再加上她与赵横有两个孩子,赵横对她较少提防,有次酒醉后,失言,亲口说出如何将她父亲亲手捂死。
她恨不能捅死赵横,与之同归于尽。
但尚有两个孩子,稚子无辜。她只能强忍着等待时机。直到沈周返回赵家去找她,直言赵横所为已被和庐山知晓,和庐山必要清算。
赵横妻子立刻将所有一切告知沈周。若要证据,她可亲上和庐山作为人证。
陈明看过那些证词,确实是多年精心收集的证据,毫无遗漏。其中有些事情,与他所知的琐事且能互为辅证。连他都不得不说一句:如此有勇有谋的女子,胜过赵横百倍。赵横这般下场,真真的罪有应得。
陈明的妻子多少知道弟弟所作所为,若是她被退回家中,她那个弟妹如何能容下她;那些被赵横伤害过的人家,会不会把怒气发泄到她的身上。失了陈明的庇护,她可没有自保之力。她自此不敢多言,自能时常暗自咒骂尹玉衡与沈周。
24?剑庐汇烟雨
时间已近正午,风势渐歇,天色却暗了下来。云雾渐浓,汇成烟霭在竹林中流淌,衬得枝影婆娑,颇有些玄妙不可言的意境。
黎斐城一行人自山门归来,无声地穿过长长的石阶与静谧庭院,踏入剑堂后院。
灯火未燃,堂前一片幽暗。尹玉衡跟在徐佳儿的身后,虽然身影挺直,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倦意。她知,虽然山长那边的事了,但是师父这边……
黎斐城亲手点燃堂中火盆,火光渐起,将黎斐城的身影映在墙壁上,显得格外高大。
尹玉衡咬着唇看着墙上的影子,黎安跟在她身后,有些局促地站在门边。徐佳儿则躬身替他们掩门,却在看见丈夫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丝幽怨。
黎斐城没有立刻开口,只沉默地看着火盆,火光映得他眼底明灭不定。直到片刻后,他才缓缓道:
“你们可知错?”
厅中一片寂静。
尹玉衡没有迟疑,躬身道:“弟子知错。”
黎安犹豫了一瞬,也低头应道:“孩儿知错。”
黎斐城伸手将水壶置于火上,然后才转身,目光锐利如剑,落在尹玉衡身上:“你是剑庐大弟子,向来快意恩仇,我从未因此而斥责你。但这次之事,你行事太急,未知全貌,便擅自出手废人修为……”
“你心中虽有义,却未谋万全。没有确凿证据,一击不成,反被反咬,甚至险些损及自身修为……这不是英勇,是愚笨。”
尹玉衡低头,却并不动摇:“我知道。但我若再晚一步,那女子这一生,便毁了。”
她语气尽量平和,但依然隐藏不住不服气:“她爹年迈体弱,她娘病重卧床,她若嫁入那赵家,不出一年……便是个坟里人。我不愿眼睁睁看着。”
黎斐城眼神微动,半晌后才轻轻叹了一声。
“你这性子……”他突然停了一下,“……也不知随了谁。我且问你,如果今日不是周师弟为你找全了证据。亦或者,他找到的证据并非你所猜想的那般,你当如何?”
黎安不服地插嘴,“怎么会?”
黎斐城望着他,反问道,“怎么不会?这世上哪里全都是非黑即白的?你们废了赵横,制止了他残害他人。可是赵横家中妻妾子女又当如何?他们失去了赵横的庇护,转眼便可能成为被他人欺凌的人。”
“那也是赵横做得的孽,报应而已?”黎安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