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5(第9页)
但沈周带来的这些侍卫,皆是百里挑一、由他亲手调教,单兵战力不逊江湖一流好手,此刻结阵而守,固若金汤,将潮水般的攻击死死挡在外围。
混乱中,崔玲被人群推搡倒地,手掌膝盖恰好按在先前机关爆裂留下的尖锐碎片上,顿时鲜血淋漓!钻心疼痛让她被冻结的理智稍许回笼。
她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张维益与万铁山被阻,看着郡兵溃散,看着黑色铁流如噩梦吞噬一切……极致的恐惧反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被牢牢护住的庄玉衡,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尖利的嚎叫:
“尹玉衡!黎安——你还要不要黎安的命了?!”
这一声,果然让庄玉衡的目光倏然转向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寒光凛冽。
崔玲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一切嘶喊:“放我走!否则我死了,黎安就得给我陪葬!你一辈子都别想再见他!黎家父子我已经杀了一个,再杀一个又何妨?!”
沈周立刻低头看向庄玉衡。
庄玉衡没有看他,只直直盯着状若疯狂的崔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沈周知道——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瞬间收紧,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他?”庄玉衡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带着浓重嘲讽,“黑白不分,轻信谗言,背弃山门,累得亲父死于宵小之手,助纣为虐,活该受罪。如今,你竟想用他的命来拿捏我?”
她说得刻薄绝情,仿佛黎安只是个无关紧要、咎由自取的陌路人。
崔玲心中狂跳,却敏锐捕捉到那话语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她尖声道:“不是的!他根本不知你师父当时就跟在后面!后来在屏山,他看到你在一线天血战,立刻跟我翻脸,拼了命要回去救你!他没有背叛和庐山!他心里最敬重你、最听你话!他到现在都还念着你!”
见庄玉衡面露不屑,崔玲急急补充:“他被关起来后受了重刑,全身骨头都断了都不肯改口说一句和庐山不是!大师姐——他从会爬就跟在你身后,是你一手带大的!你真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你被活活折磨死?!”
“在我心里,”庄玉衡冷冷地道,“他早死了。”
“可他没死!他还活着!”崔玲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听说你到了京城,他甚至想——”
话到此处,她猛然一个激灵,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庄玉衡脸上那近乎冰冷的平静——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在套我的话!她在确认黎安是否真的还活着、是否真的在我手里!
庄玉衡迎着她惊疑不定的目光,只是极冷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了然。
崔玲心中大骇,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赌徒般的狠劲涌了上来!
就算是套话又如何?黎安确实在她手里!这是她最后的、唯一的筹码!
她挣扎着半跪起来,不顾满手鲜血,死死盯着庄玉衡,声音因极致恐惧与孤注一掷而扭曲:
“尹玉衡!你听清楚——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黎安就会被关在那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受尽折磨,一天天熬干血肉,直到变成一具枯骨!他是你带大的!你忍心让他落得这般下场吗?!他没死在我手里。难道你要让他死在你手里吗?”
凄厉绝望的嘶吼,回荡在逐渐被骑兵掌控的驿站上空,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85?不能阻天晴-上
崔玲的威胁裹挟着绝望的颤音,在血色浸透的夜空中徒劳地盘旋。
然而,回应她的,并非预想中的妥协或慌乱,而是——钢铁碾碎骨肉的闷响与喉管破裂的短促哀鸣。
齐行简带来的玄甲骑兵,如同沉默而精准的杀戮机械,没有丝毫冗余动作。面对早已肝胆俱裂、阵列崩散的郡兵,他们甚至无需发起第二次冲锋。仅仅是前排刀盾如山推进,侧翼轻骑如镰刀般穿插切割,便将那数百郡兵彻底撕裂、肢解、压垮。
“投降不杀!弃械跪地!”
冷酷的喝令混着兵刃破风的锐啸。残存的郡兵魂飞魄散,眼见主将张维益自身难保,哪还有半分战意?顷刻间,叮叮当当的兵器坠地声汇成一片绝望的交响,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枯草,成片伏跪于地,瑟瑟如秋蝉。仅有的几个亡命之徒试图反扑,转眼便被雪亮的马刀劈开胸膛,滚烫的鲜血在皑皑雪地上泼洒出刺目而短暂的猩红,转瞬便融入黑暗。
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驿站内外,便只剩下铁蹄轻踏碎雪的闷响、甲胄摩擦的冷硬节奏,以及……崔玲那越来越尖利、也越来越空洞的威胁声,如同败犬最后的哀嚎,突兀地刺穿着渐归肃杀的空气。
“尹玉衡!你听见没有!黎安会死!他会受尽折磨而死!都是你害的——!”
她半跪在冰冷粘稠的血泊里,发髻散乱,满脸污血与尘土,像个彻底失心疯的泼妇般嘶吼。那癫狂的姿态,与周围迅速被控制、铁血弥漫的战场格格不入,显得无比滑稽、可怜,且可憎。
青黛一直沉默地侍立在庄玉衡侧后方半步,如同她的一道影子。此刻,她看着崔玲那歇斯底里、丑态毕露的模样,眉头越蹙越紧,眼中最后一丝因“同出怀王府”而产生的、极其复杂的晦暗情绪,也终于被纯粹的厌烦与鄙夷冲刷殆尽。
她忽然动了。
身影快得只留下一线模糊的残影,下一瞬,已如鬼魅般立定在崔玲面前。
崔玲正仰着脖颈,将全部怨毒泼向台阶上的庄玉衡,眼前骤然被阴影笼罩,尚未辨清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