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界限与灼热的试探(第1页)
陆止安那句“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像一道无形的冰墙,骤然横亘在两人之间。实验室的气氛降至冰点。周予安不再敢提及任何与未来、分离相关的话题,他甚至不敢再轻易与陆止安对视,生怕从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更彻底的疏离。
然而,这种刻意的回避和压抑,反而让周予安内心那股因即将失去而翻涌的不安与焦灼愈演愈烈。他像一只被困在逐渐缩小的笼子里的兽,本能地想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已被“排除”在陆止安的未来规划之外。
家规的铁律依旧在运行,但周予安的执行开始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惩罚般的色彩。他更加疯狂地投入学习和研究,用高强度的脑力劳动麻痹自己,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脸色苍白,但在陆止安面前,却强撑着一种近乎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专注表象。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也是一种笨拙的证明——看,没有你时刻盯着,我依然可以做到最好,甚至更好。
陆止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他什么也没说。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强制命令他休息,也没有对那明显透支的状态流露出任何关切。他只是依旧精准地布置任务,冷静地审核结果,仿佛周予安只是一台需要高效运行的机器,而机器的损耗,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这种彻底的“放任”,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周予安心寒。
终于,在一次常规的健身训练中,积累的情绪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进行负重深蹲时,周予安因为精神不集中和体力透支,动作出现了轻微的变形,腰背没有完全挺直。这是一个微小的、通常只会引来一句口头纠正的错误。
但这一次,陆止安没有立刻出声。他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周予安勉强完成一组,放下杠铃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周予安喘着气,心脏狂跳,等待着预料中的冷斥。他甚至隐隐期待着一场惩罚,至少那意味着陆止安还在意他的“不规范”,还在履行“规训”的职责。
然而,陆止安只是走上前,检查了一下杠铃片的重量,然后平静地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超负荷10%。减重,重新调整姿势。”
没有批评,没有追问,只有最技术性的指令。这种彻底的公事公办,像一盆冰水浇在周予安头上。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教练放弃的、毫无潜力的学员。
一股混合着委屈、不甘和愤怒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在陆止安转身去拿更轻重量的杠铃片时,周予安做了一件他从未敢做过的事——他非但没有调整姿势,反而在下一组深蹲中,故意加重了负荷,并且用更加明显的不规范动作完成了一次蹲起,膝盖内扣,腰腹松垮,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挑衅。
健身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止安拿着杠铃片的手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周予安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冰冷的平静,而是骤然凝聚的、带着锐利寒意的风暴前兆。
周予安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脖颈后的皮肤瞬间灼热刺痒,躯体化反应剧烈爆发。他迎上陆止安的目光,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绝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被“看见”的乞求。
陆止安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健身房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去看那过重的杠铃,而是直接走到周予安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热度。他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用食指和拇指,精准而用力地捏住了周予安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
“解释。”陆止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故意违反自我管理和学业标准(指训练标准),目的是什么?”
这不是询问,是审判。周予安的下颚被捏得生疼,呼吸急促,皮肤上的红疹迅速蔓延。在陆止安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所有伪装土崩瓦解。
“我……”他声音破碎,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陆止安逼近一步,另一只手猛地撑在他身后的器械架上,将他完全困在方寸之间,气息拂过他泛红的耳廓,“想知道我是不是还在意你这套拙劣的自毁把戏?想知道用这种愚蠢的方式,能不能换来你想要的‘关注’?”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碎了周予安最后的心防。他被彻底看穿了。
“对不起……师兄……”周予安哽咽着,几乎站立不稳。
陆止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复杂难辨,有怒意,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极快掠过的、类似心痛的情绪。他松开了捏着周予安下颚的手,但困住他的姿势并未改变。
“请罚。”陆止安冷硬地命令道,“为你明知故犯的挑衅和自毁倾向。”
周予安浑身一颤,“请罚”二字,在此刻听起来像一种救赎。他几乎是立刻哑声回应:“请师兄…责罚。”
陆止安沉默片刻,然后转身,从器械旁拿起一条用于拉伸的、有一定韧性的阻力带。他走回来,没有选择任何带有羞辱性的姿势,只是指向一旁空旷的瑜伽垫。
“俯卧撑姿势,二十个。动作标准,报数。”他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仿佛在执行一项既定的程序。这是一种回归基础的、带着惩戒意味的调教,旨在重新确立边界,磨掉那些不安分的棱角。
周予安依言趴下,撑起身体。第一个俯卧撑下去,陆止安手中的阻力带便精准地抽在他因姿势不到位而微微塌陷的腰臀连接处,不重,却带着清晰的痛感和不容置疑的矫正意味。
“一!”周予安报数,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保持平稳。
每一下动作,陆止安都会冷静地指出细微的不足,并用阻力带进行即时“纠正”。这不是发泄怒火,而是一种极度克制、目的明确的惩罚,旨在用疼痛和规则重新锚定他失控的情绪和行为。
二十个俯卧撑做完,周予安已是大汗淋漓,身后被抽打过的地方泛起一片火辣辣的疼,但内心那股狂躁的不安却奇异地平息了不少。疼痛让他清醒,规则让他找回了一丝熟悉的安全感。
陆止安丢开阻力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记住这种感觉。规则的边界,不是你可以随意试探的玩具。你的价值,更不需要用自毁来证明。”
说完,他递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瓶水,语气稍缓:“去冲个澡,然后回实验室。今晚的任务照旧。”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更多的训斥,只是将一切拉回了日常的轨道。但周予安明白,这道冰封的界限,已经被他莽撞的试探撞出了一丝裂痕。陆止安用一场冷静克制的惩罚,回应了他的不安,也重新划定了行为的红线。
这一次,调教的目的,不再是单纯的矫正错误,而是更深层次地镇压他因恐惧分离而产生的、破坏性的情绪波动。当周予安拖着疲惫而疼痛的身体走出健身房时,他清晰地意识到,通往陆止安内心的路,布满了更严苛的规则和更沉重的代价。而他,似乎还没有准备好,真正独自面对没有这份“规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