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清告的消失(第1页)
周日清晨的东京,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薄纱罩住,阳光透不过来,却也下不了雨。丰川用地总部大楼的门厅里,周末值班的前台正低头整理访客登记簿。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一个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她张了张嘴,那句“早上好”还没出口,就咽了回去。那是清告。他的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不知什么时候被扯松了,歪斜地挂在领口。他的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走过前台时,目光没有落在任何地方,只是盯着前方某处虚空。前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文件。直到脚步声走远了,她才敢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走廊里,周末加班的员工不多,但每一个看到清告的人,都做了同样的事——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他身边经过。清告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光亮的镜面里映出他的脸。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这个人,是谁?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敞开着。……“关西项目k系列地块的交易,经核实,确认系伪造身份文件进行的欺诈行为。卖方身份虚假,产权文件虚假,定金已支付,无法追回。法务局登记已被驳回,土地归属存在争议。经初步核算,丰川用地因此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约为一百六十八亿日元。”“根据公司内部审计,该交易未经过完整的风险评估流程。相关决策由社长单独做出,未提交董事会审议。风控部门曾提出过书面意见,但未被采纳。”“以上是事实陈述。接下来,请社长对上述事实进行说明。”“……”“根据公司章程及董事会的授权,现提议:解除丰川清告先生丰川用地社长职务,并建议丰川集团董事会启动将其逐出家族的程序——”“我知道了。”会议持续了不知多久。当那些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清告一个人。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那份会议记录。他的手指划过纸面,停在“一百六十八亿”那几个数字上。这个数字,会跟着他一辈子。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门关上,世界安静了。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标题。他拿起来,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最上方,“辞职信”三个字。清告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信不是他写的。是法务部拟好的。措辞得体,条理清晰,承认决策失误,愿意承担全部责任,请求辞去一切职务,他只需要签一个字。体面,是别人“给”的。他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丰川清告”。笔尖离开纸面时,他的手在抖。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定治。他接起。“清告。”定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低沉,没有情绪。“是。”“决定,你已经知道了。”“是。”“净身出户。丰川家的钱,一分不能带走。你名下的账户,我们会处理。东京,不能再回来。‘丰川’这个姓,也不能再用。”定治一条一条地说,像在宣读判决书。清告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他的皮肤。“这是最终决定。”清告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嘶哑。定治没有再说任何话,挂断了。清告放下手机,看着桌上那份签了字的辞职信。他想起瑞穗。想起她在花园里说的那些话。他成了什么?他拿起手机,点开和祥子的聊天窗口。最后几条消息,是昨晚祥子发的。「父亲大人,今天回来吗?」「晚饭吃了没有?」「柒月说你很忙,要注意身体。」他没有回复。他不敢回复。他盯着输入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打下一行字:「我没有办法和你一起生活了,你要幸福啊。」发送。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他站起来,脱下西装外套,叠好,放在椅背上。领带解下来,叠好,放在外套上面。他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没有人。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旋转门。外面,天还是灰蒙蒙的。阳光透不过来,雨也下不来。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条他每天都会走的路。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风吹散的影子。手机没有再震动过。丰川宅邸里,祥子正坐在音乐室的钢琴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黑白琴键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她穿着便服,没有扎双马尾,长发披散在肩头。她今天本来应该去训练的。柒月说了,他会去。她也在群里说了“这周六恢复练习”。但昨晚,她一直在等。等父亲回来。他没有回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今天早上,她起床后第一件事,是去敲父亲房间的门。没有回应。她推开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褶皱,原本自己摆在枕头边上的书本也还在那个位置。这也就意味着,昨晚没有人回来睡。她回到音乐室,坐在钢琴前,想弹点什么。手指落在琴键上,却不知道该弹什么。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手机震动了。她拿起来看。是父亲的消息。「我没有办法和你一起生活了,你要幸福啊。」她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叫“没有办法和你一起生活”?什么叫“你要幸福”?她反反复复地读,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读不懂。她打字:「父亲大人?什么意思?」发送。已读。没有回复。她又发:「您在哪里?」已读。没有回复。再发:「到底发生了什么?」已读。没有回复。她拨过去。响了一声,被按掉。再拨。关机了。她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小段距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冲出音乐室,跑下楼梯,穿过走廊。“父亲大人呢?”她问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的女佣。女佣抬起头,有些茫然。“清告先生……这几天都没有回来过。”“他没有回来过?”祥子的声音在发抖。“是。从那天早上出门后,就没有再回来。”祥子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柒月的聊天窗口。柒月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明天训练,我会去的。」她打字:「柒月,你在哪?」发送。几秒后,回复来了:「我现在在学校,要不要我让司机去接你?」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问:「你知道父亲大人去哪了吗?」祥子又看了一眼父亲发来的那条消息。她等不了柒月的回复了。‘昨天,柒月去见定治祖父了,他一定知道什么。’她冲出宅邸,拦了一辆出租车。“丰川集团总部大楼。”她对司机说。出租车汇入周日空旷的街道。祥子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机屏幕还亮着,是父亲发来的那条消息。她读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但她还是无法理解。丰川集团总部大楼,周日的大堂比工作日空旷许多。祥子推开旋转门走进去,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祥子小姐?”“我要见祖父大人。”她的声音很平。“定治大人今天——”“我说,我要见祖父大人。”前台看着她那双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顶层。您可以直接上去。”祥子没有说谢谢,径直走向专属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地跳。电梯门打开,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她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丰川定治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窗外是东京灰蒙蒙的天际线,阳光透不过来,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父亲大人去了哪里?您应该知道吧。”祥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有敬语,没有问候,没有月之森教导的任何礼仪。定治没有转身。他双手抱胸,看着窗外。“那家伙已经不是丰川家的人了。”祥子的手指攥紧了。“他因为让公司遭到诈骗,引咎辞职了。”“诈骗?”祥子的声音带着困惑。定治稍稍侧过头。祥子看到他的侧脸,苍老,冷硬,像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他造成了一百六十八亿的损失。”一百六十八亿。祥子听到这个数字,脸上的愤怒被惊讶短暂覆盖。“怎么会……”“只能说,运气不好。”定治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运气?”定治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自顾自地开口。“忘了你的父亲。就当做从来没有他。你是瑞穗的遗孤,我不希望你去找他,一起过苦日子。柒月已经被我安排去留学了。你还小,就在月之森继续上学吧。”祥子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被不充足的信息冲垮了。柒月被安排去留学,她想起昨天柒月去见定治祖父,想起他回来后不太对劲的样子。清告被赶出家族,她想起父亲那条消息,“没有办法和你一起生活了”。她以为,清告是被定治赶出去的。她以为,柒月是因为替清告争取利益,被定治送走的。“我不会认同你的想法!”她对着定治的背影喊道,然后转身,冲出了办公室。定治猛地转过身。“祥子!你这个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接受得了那样的生活!”门已经关上了。走廊里,祥子的脚步声急促地回响。她跑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她的脸。眼眶红润,但却是在生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跑出大楼,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手机震动了。她拿起来看,是柒月的回复:「要不要我让司机去接你。」她打字:「不用。我去乘电车。」发送。她走向最近的电车站。而此刻,秀知院学园。周日清晨的校园空旷而安静,只有田径部的晨练声从操场传来,带着青春的汗水和节奏感的脚步声。柒月穿着秀知院的校服,走在通往校长办公室的林荫道上。他今天来,是为了处理提前毕业的事宜。定治给了他一周的缓冲时间,一周后,他就会被送出国。这一周,他需要处理好所有人际关系,收拾好所有私人物品,安排好所有该安排的事。但他不想把这一周都耗在学校里。所以他选择周日来,先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丰川君?”一个声音从操场方向传来。柒月转过头,看到田径部几个正在收拾器材的队员正朝他挥手。“周末还来学校,是有学生会的工作吗?”其中一个男生问。柒月笑了笑。“嗯,差不多。大家训练辛苦了。”“丰川君才是,辛苦了!”他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又遇到了几个社团的同学。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主动打招呼,而他每一次都会停下来,回应,微笑,然后继续走。他的名声,他的好人缘,他用了这些年时间精心维护的一切,此刻都变成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穿着这身校服走在这条路上了。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进来。”校长阿道夫·佩斯卡罗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什么。看到柒月进来,他摘下眼镜,靠进椅背。“柒月同学~这么早~”“校长,打扰了。”柒月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提前毕业的事,教务那边已经批了。成绩够,学分够,没什么问题。不过……你确定要这么急?”柒月点了点头。“家里有些事。”校长没有追问。他见多了这样的学生——突然离开,突然消失,突然从这所校园里蒸发。每一个离开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他不需要知道。“那,保重。”校长伸出手。柒月握住。“谢谢您。”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柒月又去了教职员办公室。班主任小林老师正在整理下周的教案,看到他进来,叹了口气。“丰川同学……真的要走?”“是。”“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之一。”小林老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管你去了哪里,都要好好的。”“谢谢老师。”从教职员办公室出来,柒月走向学生会办公室。这是他今天最后一个要收拾的地方。推开那扇熟悉的门。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长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抽屉。里面有几本参考书、一盒没用完的笔、一个笔记本、一个文件夹。他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进纸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少见啊,辉夜,竟然在这里看到你了。”他抬起头。四宫辉夜站在办公室的另一头,背靠着书架,手里拿着一本书。柒月没有等她回答,而是先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和祥子的聊天窗口,看了看祥子并没有更新的消息。于是他放下手机,抬起头。辉夜还站在那里,欲言又止。“你……要提前毕业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柒月看着她。今天的辉夜,没有穿校服。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蓝色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像是特意打扮过。但她脸上的表情,和她精心挑选的衣服完全不搭。“你已经知道了?”柒月问。辉夜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没有翻过的书。“早坂……从班主任那里听说的。”柒月点了点头。他没有问辉夜为什么周末会在这里。他知道她是为了见他。他不想让气氛变得太沉重,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让气氛变得轻松。“我要提前毕业了是事实,虽然还是会有点不舍,但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的情绪什么的,按理来说应该不太重要。”辉夜的手指在书脊上收紧了。“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要收拾东西。收拾完了就走。四宫同学呢,周末的时间,选择更好的放松方式更好哦。比如去和藤原同学一起去玩什么的。”辉夜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说:我玩不来那样的游戏。柒月继续收拾东西,把抽屉里的文件夹拿出来,放进纸袋里。“仔细想想,时间过得还真快呢。感觉没过多久,但已经在这个学生会度过了九个月呢。”他把笔记本放进纸袋。“暑假的旅游,多半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吧。不过为了大家的心情,还是要去玩哦。,!毕竟再过一段时间,会长应该要利用校长推荐,像我一样去到更高的学府深造了吧。那样的话,大家能相聚的时间就更少了吧。”辉夜在心里说:难道要这样草率地分别吗?“对哦,在会长要升学之前,可能在那之前到来的就是换届选举了吧。会长应该不会再参加选举了吧,毕竟已经拿到推荐信了。”辉夜的眼眶开始泛红,在心里说:会长什么的,我更想听到你的事情啊。柒月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纸袋,然后抬起头,看着辉夜。“四宫同学,你的手机也该换了啦。老式的翻盖手机,连一个le都没有,我们连交流都只能靠短信和电话。”辉夜在心里说:这个手机我用了很久,很珍惜的啊。再说了平时的交流有短信不就好了吗。她盯着柒月的脸,试图用眼神传递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但柒月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然后,他笑了,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对了,不用那么伤感哦。我实际上,可能半年后就回来了。”辉夜的泪水,在那一瞬间,被硬生生地止住了。“原来你只去半年啊!”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柒月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一些。“对也不对吧。毕竟半年之后就是寒假了,放假了当然要回来啊。”辉夜用手背用力擦掉眼角的泪,吸了吸鼻子。“……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柒月没有接话。他提起纸袋,走到门口,转过身。“那我走了。”辉夜看着他。“……嗯。”“四宫同学。”“什么?”“保重。”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柒月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脚步声在墙壁间轻轻回响。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辉夜还在办公室里,还站在那个位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校门口,司机已经等在那里。柒月把手里的纸袋放进后备箱,却没有上车。“我去接个人。”他对司机说。“您不用跟着。”他走向最近的电车站。手机震动了。是祥子的消息:「我快到站了。」他回复:「我在出口等你。」电车进站,车门打开。祥子走出来,与过往精心打扮不同,今天的祥子只是维持着基本的发型,随意换了一件便服就来了。她看到柒月,加快了脚步。“柒月。”她走到他面前。“嗯。”“父亲大人……被赶出丰川家了。”“我知道。”“你知道?”“昨天,祖父告诉我的。”祥子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三分……好吧现在看来困惑比较多。“为什么不告诉我?”柒月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祥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发了消息。说‘没有办法和你一起生活了’。然后就关机了。我去公司找祖父,他说父亲造成了168亿的损失,引咎辞职。还说……让我忘了父亲,就当从来没有他。还说……你被安排去留学了。”她抬起头,看着柒月。“我以为,你也被赶走了。”柒月看着她。“我不会被赶走。我只是……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多久?”“不知道,最少是半年。”祥子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柒月。“那你什么时候走?”“一周后。”祥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了柒月的袖口。“那这一周……你哪里都不许去。”柒月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那只手在发抖,但握得很紧。“……好,我们先去找清告叔叔。”他说。两个人并肩走出车站。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阳光透不过来,雨也下不来。:()综漫:为苦来兮苦献上美好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