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佛(第1页)
常宁一噎,见王若竹已然俯首在案前,开始绘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她并不认同王若竹面对张继等人时这样软弱的行为,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初来军器监第一日,不宜与他们作对,若是此时起了争执,难保不会如王若竹所说,被张继等人联合上书少监,然后灰溜溜走人。
此前刚夸下海口要翻案,若真是被排挤出军器监,侯府里那尊大佛想必定会说些“不过如此”“趁早放弃”之类的话。
一想到那张虽然俊美但总是没什么温度的脸,常宁只觉得周身都冷了几分,瑟缩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是先做好眼前的活计吧。
张继回头看了一眼,见常宁老老实实摊开了图纸,没反驳什么,才满意地冷笑了一下,转头给众人分派任务。
常宁没有抬头,默默将白麻纸平铺开来,用镇纸压住微微翘起的两侧边缘,取出一支碳笔,听见前头的动静,耳尖微动——张继给其他人分派的是改良现有火铳或是测算射程之类的任务,与她和王若竹做的重复性工作截然不同。
碳笔在白麻纸上轻点了几下,只一眼,她便看出了张继给她的几张兵器图纸的问题。原以为张继等人有真本事傍身,才敢这样气焰嚣张,可光看他绘制的这些兵器,皆是再寻常不过的手铳,无论是前膛还是药室,都毫无新意可言,与她爹留给她的手铳图纸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图纸最终要交付给下属的锻坊进行打造,临摹多份图纸则是为了提高锻坊批量打造兵器的效率。
常宁盯着图纸上的炭黑色线条沉思了一会儿,良久移开眼不再去看,把图纸收到一旁,重新铺好一张崭新光洁的白麻纸,拿起木尺兀自比划起来。
好在一整日下来,张继都没再晃到她跟前,直到将近未时,他才吊儿郎当踱步到她书案前,弯腰曲起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节奏很是不耐烦,语气更是高高在上,“好了没有啊!裴——博——士?”
裴博士三字话音拖得极长,毫不掩饰的嘲弄。
常宁懒得与他计较,手脚迅速将他给的图纸胡乱盖在了自己画的图纸上,作出一脸谄笑,“都临摹好了,张博士。”
“既然临摹好了。。。。。。”
“要交付给崔少监核查是吧?我明白的,”她不等张继开口说完,连忙接着道,“我一会儿就送到里间呈给崔少监,不敢劳烦张博士。”
张继挑了挑眉,满脸横肉的脸上露出极难看的笑容,很是得意地扬起下巴,“呵,你比王若竹先前可上道多了,”说着眼神还往一旁的王若竹身上瞟了一眼,“既如此,我便先下值了,你赶紧呈上去,莫要耽误了时辰,哼。”
常宁没说什么,面上只是一个劲赔笑,直至张继转身绕过屏风离开此间,才转为鄙夷之色,“我上你爹的道。”
将张继丢给她的图纸叠好塞进了抽屉里,她便拿起绘制好的图纸进了里间。
里间比外间宽敞安静许多,崔少监与两名监丞的书案皆在其中。进门便是一扇黄杨木独扇屏风,屏心为一副气势恢宏的水墨八骏图,绕过屏风,一侧是两名监丞并排的书案,另一侧则是少监崔晔的书案。
“崔少监。”常宁绕到崔晔的书案前,恭敬行了一礼。
“哦,是裴博士啊。”崔晔抬头看了她一眼,捋了一把长须,又重新俯首埋进高高垒起的书卷中,“何事啊?”
常宁颔了一下首,道:“崔少监,这是今日临摹好的图纸,您过目。”
“你放在这吧,我明日寻了空再核查。”崔晔头也不抬地在一旁的小桌案上指了指,然后挥了挥手,温声道,“近日也没什么要事,裴博士把东西放这便下值吧,啊,时辰也不早了。”
“是,那裴宁便先退下了。”常宁躬身作揖,默默出了里间,直到走出军器监,她才长吐出一口气,伸了个拦腰,心里忍不住感慨,虽然同事人不怎么样,好在上司还算不错,“早早下班的感觉真好啊——”
“裴宁!”一道清柔的嗓音传来。
常宁应声看去,便见王若竹正站在军器监外冲她招手。
“若竹!”常宁笑着走上前,“刚才出来的时候没瞧见你,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王若竹自然地挽上她的胳膊,与她并排缓步走上顺天门大街,“本来是走了,但是方才我忽然想起来,今日初八,是浴佛节,安国寺内想必可热闹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浴佛节?”常宁歪头看向身旁的人,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不知道吗?这算是京城的大日子了,每逢浴佛节,男女老少大多都会去各家寺院上香参拜祈福一番。”王若竹耐心解释道,“我小时候最爱浴佛节,可以吃到安国寺的斋饭,可惜长大以后。。。。。。我爹不太愿意我总往外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