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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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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玛兰泽在杀生时,气场是不一样的。

过分冷静——甚至是冷淡,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情绪,只有手上握住的刀,稳得如一把冷铁。

察觉到了这种气氛,梅朵和霍水在一旁,呼吸都不敢再重一下,耳边的波浪,似乎也愕然静止。

在刚讨论完吃与被吃的话题后,霍水是不太能接受这种场面突然横陈在他眼前,但好在这也只是一头放过血的死猪,不会叫、不会流血、更不会流泪。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白玛竖起刀刃,翻转两下,做了最后的检查,随后他单膝跪地,用手逐个按压猪的各个部位,确认无误后,转向了身旁的梅朵,淡淡开口。

“梅朵,热水。”

梅朵如梦初醒,这只猪还没褪毛呢!于是慌张提来了一桶滚烫的水。

水热,但没有开,否则浇上去会烫坏皮肉。她拿了一个小瓢,随着白玛的动作,帮他从高处浇水。

水浇到猪皮上,在秋风中白晃晃蒸腾,随之而来一股牲畜特有的腥骚,在热力的作用下鱼贯而出,霍水闻了,忍不住皱紧眉头,站远了一步,梅朵也呛的连连咳嗽。

身处最近的白玛,那个白雾几乎是扑在了他脸上,神色依旧毫无动摇。

他拿起刮刀,挨在热水覆盖过的地方,逆着毛开始刮,动作看似轻巧,每一下却用足了力量。

霍水站在他身后,眼底尽收他在薄衫下紧绷的肌肉,每向前推,衣料就紧贴在皮肤,被涨涨地撑起,活像一只优雅的、肌肉停匀的猎豹,正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处理猎物。

霍水不看猎物,看他。离不开眼。他闻不到血肉的腥,只有怀中藏袍的香。

热力使毛孔奋力张开,只消一剥,毛就簌簌脱落。

白玛抬起猪的四肢,将刮刀立起,掠过每一处细小的褶皱,剔出没法大面积脱落的短毛。

接着,他拿来利刀,刃面斜三十度,贴着皮层表面轻刮,一丝不苟处理黑茬茬的毛根。不到一刻,一整只猪就被处理干净,没了黑毛,露出乳白泛光的皮。

这时,光已经渐渐黯了,白玛的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加快手中的速度。

他执起刀,另一只手在猪的下颌处按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迅速插入,一刀到底,利落如流水。

转眼间,猪肚大敞,肋排整齐对称,内容物一览无余。

白玛俯身上前,手一探而入,在里面咕啾咕啾地捣弄了几下,抽出时,内脏哗哗涌出,如同一条血肉的河,滔滔汩汩地倒灌在地上。

霍水倒吸一口冷气,两眼发直,这个画面,对他属实是有点刺激了。

“梅朵。”白玛声音有些疲惫,这是一个不小的体力活,“分开装起来。”

梅朵似乎也有点怕,在旁观时,就忍不住干呕了好几次,但她听话点头,拿来了两个预先准备好的盆,按红下水、白下水分开,去挑拣地上的脏器——肠子滑腻,看上去有一层恶心的粘液,一节一节无止境地从腹腔滑落;胃囊厚重,鼓鼓囊囊一大块,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两肺巨大,像是一整个粉红色的海绵;心脏,那几乎跟人的别无二致。

它们乱七八糟混合在一起,给视觉极大的冲击。

霍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晕目眩。

原来真实目睹这个场景后,比那份轻飘飘的善良先来的,是生理性的恐惧。

霍水扭过头,将怀里的藏袍压在自己的胃上,抱得更紧了些。

“霍水。”这时,白玛转过头,情绪似乎短暂地抽离了出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第一次看到都会想吐,不用勉强自己。”他给了霍水一个很轻的笑容,轻到看不出嘴角的弧度。

随后,他又面向梅朵,用藏语说了什么。像是同样的安慰。

看到白玛这样,霍水的情绪倏地发生了转变。一团悲伤、冰凉的冷雾忽然笼罩住了他,让他平静,安抚住了暂时的恐惧,却又让他吸入更多、更使人窒息的怆痛。

那你呢,白玛兰泽,那你呢。

你在切开那只小羊的喉管时,沐浴它喷出的鲜血时、吃下它的肉时。有人来这么安慰你吗。

你到底哭了几次、吐过几次、注视过几双流泪的眼睛,才能像今天这么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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